返回第3章 荒城第一碗粥(2 / 2)流放边关,我把荒城建成天下第一首页

他看着自己的手,问道:“今日做什么工?”

顾长安说道:“三类。”

“第一,清理城隍庙后墙,寻找水道。”

“第二,修东井井壁。”

“第三,清理官仓与东街道路。”

“每类工有不同口粮。”

他让郑福在木板旁再挂一块工价牌。

轻工。

中工。

重工。

轻工包括分拣粮食、缝补粮袋、照料病人、编草筐。

中工包括清理道路、搬运木料、修补屋顶。

重工包括挖土、抬石、修井、支撑危墙。

每完成半日工,领取相应劳动粮。

王大柱看完后说道:“我去修井。”

周石头拄着木棍走过来。

“我能看墙。”

“城隍庙后墙若要拆,先让我看看。”

柳春娘也说道:“我带妇人缝粮袋。”

越来越多人上前登记。

工价牌刚挂好,还有人不相信。

一个瘦高少年站在人群外,迟迟没有上前登记。

顾长安注意到他,问道:“你会什么?”

少年低声答道:“什么都不会。”

顾长安看了看他的手。

手指有被草绳磨出的旧伤。

“编过筐?”

少年点头。

“小时候跟我娘学过。”

顾长安说道:“那便去编筐队。”

少年迟疑问道:“这也算做工?”

柳春娘在旁边说道:“装沙、装土、搬粮都要筐。”

“你编得结实,便比搬石的人少跑十趟。”

少年这才上前登记。

类似的人还有很多。

妇人觉得自己只会烧饭,不算本事。

老人觉得自己只能看守孩子,不能领工粮。

顾长安让郑福把后勤也列进工册。

烧水。

做饭。

照看幼童。

缝补衣物。

清点工具。

这些都算工。

不是每个人都要抬石头,才算为荒城出力。

到了午后,第一批工牌发下去。

不同颜色的木牌代表轻工、中工和重工。

牌上不写粮食数量,只写任务和时辰。

完成后由工头按印,再到粮仓领取劳动粮。

这样工头不能直接碰粮。

仓吏也不能凭关系判断谁做了多少。

韩岳看完制度后说道:“工头若乱按印呢?”

顾长安答道:“每日抽查。”

“一个工头虚报三人,整队第二日换人。”

王大柱听见后,主动说道:“修井队可以按搬出的石筐数量验。”

柳春娘也说道:“缝补队按修好的粮袋验。”

规矩不是顾长安一个人凭空想完。

每个真正做事的人,都开始补上能执行的细节。

不是因为他们已经信任顾长安。

而是因为这张工价牌写得清楚。

干什么。

得多少。

什么时候发。

不需要找关系。

也不需要向赵家借债。

下午,荒城第一次同时出现三处工地。

东井旁搭起木架。

官仓外堆出受潮粮和破粮袋。

城隍庙则被木桩和粗绳围住。

顾长安先去了城隍庙。

周石头绕着后墙走了三圈。

老人用木棍敲击墙面。

东侧声音沉。

西侧声音空。

周石头抬头说道:“殿下,后墙不能从中间拆。”

“要先卸屋顶西角。”

“再用斜撑顶住两侧。”

顾长安问道:“需要多少木料?”

周石头估算后答道:“六根长梁,十二根短撑。”

韩岳皱眉。

“荒城没有这么多好木头。”

顾长安看向已经倒塌的前殿。

“从废梁里挑。”

“能用的截断。”

“不能用的烧火。”

陆小满在旁边说道:“后院还有一棵死树。”

周石头看了她一眼。

“死树不能做主撑。”

陆小满反驳:“里面没有空。”

顾长安让人去查看。

那棵树虽然枯死,木心仍然坚硬。

正好可以做两根短撑。

顾长安对陆小满说道:“记一份轻工。”

陆小满眼睛亮了一下。

“我也有劳动粮?”

“有。”

“那我能拿给弟弟吗?”

“你的粮由你自己决定。”

陆小满立刻跑去帮忙清理废木。

顾长安没有阻止。

她年纪小。

不能搬重物。

却熟悉废墟每个角落。

让她找木料,比让成年人乱翻更有效。

城隍庙后墙支撑完成后,顾长安没有立刻开墙。

他让人先在石缝下方挖一道浅沟。

如果墙后真有积水,破墙时水会先进入浅沟,不至于直接冲向工人。

周石头看着浅沟,问道:“殿下担心水冲出来?”

顾长安答道:“担心的不只是水。”

“墙后可能有泥、碎石和腐木。”

“先给它们一个能走的方向。”

韩岳站在一旁,第一次真正看出顾长安的不同。

普通人找到水道,只会想着尽快砸墙。

顾长安却先安排人站在哪里。

木撑放在哪里。

水冲出来往哪里走。

这种谨慎不是害怕。

是把每一种危险都提前留出位置。

傍晚时,第一块墙砖终于被取下。

砖后不是泥土。

是黑暗的空洞。

一股潮湿冷风从洞口涌出。

火把靠近后,火焰明显向内偏斜。

顾长安让所有人后退。

他把一只点燃的小油灯放在木板上,缓缓送入洞中。

油灯没有熄灭。

说明里面仍有空气流通。

韩岳问道:“可以进吗?”

顾长安答道:“今晚不进。”

韩岳不解地问道:“又要等?”

顾长安指着墙洞下方。

浅沟里已经渗出一点水。

不是很多。

却清楚地沿着坡度向外流。

“水道还活着。”

顾长安说道:“今晚先观察水量。”

“明日再扩大入口。”

陆小满蹲在浅沟旁。

她伸手想碰水,被顾长安拦住。

“不能喝。”

陆小满问道:“这也不能喝?”

顾长安答道:“水从哪里来,还不知道。”

“经过什么,也不知道。”

“先验。”

陆小满有些失望。

她已经把水看成了能救命的东西。

顾长安看着越来越湿的沟底。

“别急。”

“只要水道还在,荒城便不止两口井。”

当天夜里,劳动粮开始发放。

每个人凭工牌领取。

王大柱修井半日,领到一份重工粮。

周石头看墙和指挥支撑,领到一份中工粮。

柳春娘缝补三十七只粮袋,领到一份轻工粮。

陆小满找到可用木料,领到半份轻工粮。

她把粮饼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

另一半包好,藏进衣服里。

顾长安看见后,没有询问她弟弟在哪里。

沈青禾已经去看过那个孩子。

孩子只是受寒发热,并非严重疫病。

等明日补登记,便能正式领取口粮。

夜色降下。

官仓外的木板又更新了一次。

今日发粮多少。

劳动粮多少。

剩余粮多少。

所有数字都清楚写着。

赵家粮行的门却一直关着。

直到深夜,盯守旧染坊的军卒回来报告。

赵家又运进去十一车粮。

韩岳听完说道:“殿下,旧染坊至少藏了六十石。”

顾长安问道:“有没有人出城?”

军卒答道:“没有。”

“染坊外多了十二名护院。”

顾长安点头。

“明日发完第一轮粥,便去清点。”

韩岳问道:“赵家若拒绝开门?”

顾长安看向官仓外排好的空碗。

“那就让全城的人一起去看。”

第二日天还没亮,城隍庙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守夜军卒跑进城主府。

“殿下!”

“后墙的水变多了!”

“浅沟已经满了!”

顾长安立刻起身。

荒城第一碗公平粥发下去了。

而第一股真正可能救活这座城的水,也终于开始从废墟下面渗出来。

这一次,没有人先问赵家答不答应。

当晚,陈旺也领到了自己的那份粥。

他蹲在墙角喝完,没有再闹。

第二日排污队点名时,他比规定时辰早到了半刻钟。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好人。

而是他知道,三日工做完,这笔罚账便真的能清。

荒城过去的惩罚从来没有尽头。

欠一斗粮,最后可能丢掉一间屋。

如今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犯了错要付代价,但代价有明确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