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富,”王大石下巴一扬,“你刚才说什么?赵长生交什么供奉?”
钱富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王大石,这事跟你没关系——”
“外门的事,哪一件跟我没关系?”王大石往前迈了一步,粗布短褐上的兽粪味直往钱富鼻子里钻,“外门杂役堂的条规册子,钥匙在我腰上挂着。你说有‘炼丹供奉’这一条?哪一卷?哪一页?你当着我的面,翻出来。”
钱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大石从腰间拽下一把铜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兽圈柜子里把册子拿来?当着全外门弟子的面,一页一页翻给你看?”
钱富身后的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手里的铁尺悄悄往后缩了缩。他们跟着钱富在外门讹了不少人,可王大石是什么人,他们清楚。管兽圈五年,手底下几十号杂役,连外门长老都要给他三分面子。更重要的是,条规册子真在他手里。翻出来,钱富的脸就丢尽了。
“王大石,”钱富咬着后槽牙,“你一个管兽圈的,管得也太宽了。”
“我管兽圈,也管你这号畜生。”王大石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不到一尺。钱富比他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嘴角抽了两下,“你今天带铁尺来堵丹峰的门,我要是报到外门长老那里,你说你这管事还干不干?”
钱富的脸从青变白。
“好。”他退了一步,手指点了点赵长生方向,“好得很。赵长生,你仗着有人撑腰,不交是吧?”
“钱管事,”赵长生站在门槛上,一直没动,声音也一直没高过,“我说了,你把条规拿来。白纸黑字写明白了,我一个字不差地交。你拿不出来,就别拿‘规矩’两个字压人。”
钱富盯着他,盯了三息。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后山松林里风穿过针叶的声音。李青缩在墙角,怀里抱着半筐药渣,大气不敢出。
“行。”钱富一甩袖子,转身就走,走得很快,灰绸袍下摆在风里翻卷。两个狗腿子赶紧跟上,铁尺在腿边晃荡,走急了差点绊一跤。走到院门口,钱富猛地停下,回过头,三角眼里像淬了毒。
“赵长生,你等着。”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说完转身大步走了,脚步踩得碎石乱飞,一路响到山道拐角。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风从后山吹过来,卷起地上散落的药渣碎末,打着旋儿往院门外飘。李青慢慢从墙角站起来,怀里那筐药渣还抱着,手指在筐沿上攥得发白。
王大石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了。”他看着赵长生,“你今天折了他的面子,他明面上不敢再来。可这人睚眦必报,暗地里肯定要使绊子。”
“我知道。”赵长生从门槛上走下来,把院子里的药渣筐摆正,“王大哥,今天多亏你。”
“多亏什么。”王大石从腰里摸出旱烟袋,蹲在门槛上点了一锅,吸了两口,“钱富那狗东西,我跟他斗了五年。他什么路数,我比你清楚。你今天拿条规堵他的嘴,这招好。以后他再拿‘规矩’说事,你就跟他要条规。他拿不出来,你就赢了。”
赵长生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