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破屋,直接去了后山。
疗伤丹买不起,他自己找。《灵草辨识》他虽然看不懂字,可赵长生没事就念给他听。他记得有个方子,用清瘀草、积雪藤,再加上半块姜黄,捣烂了敷,能拔毒。
天黑,山陡。他打着火折子,一个人在黑夜里摸。火折子的光只有豆大,照不出三步远。他就凭着白天跟赵长生进山记的那点印象,在黑草丛里扒拉。手指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他也不管。
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下去,腰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他躺了半天才喘上一口气,咬着牙爬起来,接着找。
他差点摔下山崖。
一手抠着崖边的松树根,底下是几十丈深的沟,黑黢黢的,看不见底。风从底下往上灌。他咬着牙,指甲都抠裂了,一寸寸把自己拖了上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抱着一大把野草,跌跌撞撞回了破屋。
他不会炼丹,也不会配药。他就照着赵长生念过的法子,把草一捧一捧捣烂,敷在赵长生那条黑紫的胳膊上。草汁是绿的,敷上去,赵长生疼得浑身一抽,又昏了过去。林浩吓得手都抖了,以为自己下重了,赶紧又轻轻覆上一层。
又找了块布,浸湿了凉水,叠成方块,敷在赵长生额头上。
赵长生还在烧。
娘……我不走……
我考上了……娘……你看见没有……
哥……别让他扣我月例……
他烧得认不得人了,一会喊娘,一会喊哥。林浩坐在铺边,一动不动。
他不敢睡。
湿布焐热了,他就重新浸凉。赵长生的手烫得吓人,他就用自己的手攥着,让那点烫从兄弟手里传过来一点,他替他扛着。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他没合过眼。困极了,就拿冷水泼脸。泼完接着坐。赵长生半夜烧得厉害,浑身抽搐,他就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擦到胳膊,脓水蹭在布上,他闻着那股臭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他一哭,赵长生怎么办?
兽圈那边,王大石替他请了假。老黄牛下崽那点活,王大石一个人包了,还时不时端碗稀粥过来,搁在门口就走,一句话不多问。第三天早上,王大石来的时候,看见林浩蹲在门口喝粥,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王大石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放下一碟咸菜就走了。
第三天夜里,林浩伸手去换湿布,借着月光一看,整个人都僵了。
赵长生那条胳膊,不但没好,反而烂了。
伤口周围的皮肉发白,鼓起一串透亮的水泡,脓水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枕头都洇黑了。一股恶臭在破屋里弥漫开来。
林浩哆嗦着把手探到赵长生鼻下。
还有气。
可那气,比前天更弱了。弱得像一根细丝,风一吹就断。
他猛地想起周承道提过一句——妖兽爪子上带毒,拖得越久,毒入筋骨,这条胳膊就废了。再往后,命都保不住。
他越想越怕。破屋里又没有钟,他不知道自己守了几个时辰,只知道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赵长生的呼吸,一次比一次轻。
现在,就是那个再晚一天。
林浩站起来。
他扶着墙,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他三天没合眼,三天没正经吃一口东西,全靠一口心气撑着。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爆皮,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看着铺上头歪向一边、还在说胡话的兄弟,忽然一把抓起门框。
长生。他哑着嗓子,你撑住。
赵长生烧得睁不开眼,只嘟囔了一句。
娘……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