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在山最顶上,外门在山脚下。孙颖儿抱着个木箱子,抄近路从外门后头过,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
那咳嗽声不对。
像是从肺管子里往外扯,一声接一声,带着一股腥气。咳到最后,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刮他的胸口。
孙颖儿皱了皱眉。她本不想管。她是丹峰的弟子,外门几百号人,天天有人咳,她管不过来。可那咳嗽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活不下去的味道。
她顺着声音,找到了这间破屋。
外门最里头的屋子,漏风,墙皮剥落。门口的草都枯了,显然很久没人打理。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丹峰弟子跟外门记名弟子,本不该有什么交集。
门一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她差点退出去。
屋里,一个瘦得脱形的少年躺在铺上,脸烧得通红,一条胳膊肿得像发面馒头,黑紫的纹路爬满了半个肩膀。旁边蹲着另一个少年,眼睛通红,正用一块破布给他擦额头上的汗。那少年蹲了不知多久,眼圈发黑,站起来时腿都在抖。
林浩看见有人进来,地站起来。
你是谁?他警惕地挡在铺前。
丹峰,孙颖儿。她没动,只扫了一眼赵长生的胳膊,眉头皱得更紧,这是青纹狼的毒。你们敷的什么?
草……草。林浩结巴了,我自己采的草……清瘀草、积雪藤……
胡闹。孙颖儿走进来,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这种毒,草药拔不出来。得用药丹先压住。
林浩愣住了。
丹峰的弟子,随身带的丹,那得是多金贵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孙颖儿没跟他客气,直接掰开赵长生的嘴,倒出一颗赤红色的丹药,塞了进去。又取出一柄小银刀,在赵长生那条胳膊的伤口上飞快划了几道。
黑紫色的血,涌了出来。
林浩看得头皮发麻,别过脸去。
按住他。孙颖儿道。
林浩赶紧按住赵长生的肩膀。他手心全是汗,按得死死的。赵长生在昏迷中哼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孙颖儿动作极快,手指在他胳膊上几处穴位上一点一压,那黑血就顺着伤口往外流。黑血溅在地上,滋滋地冒起小泡。流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血色渐渐转红。她又从瓶里倒出一点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缠好。
整个过程,她的手稳得像一台秤。林浩在旁边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他这才知道,丹峰弟子那四个字,不是白叫的。
她这才松了手。
毒压下去了。她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明天再服一颗,连服三天。这条命,算捡回来了。
赵长生的呼吸,慢慢平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额头上的烫意一点点退下去。他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裙的姑娘。
那姑娘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眉,皱得紧紧的。
你命大。孙颖儿头也不回,再晚一天,这条胳膊就废了。
赵长生动了动嘴唇。
他嗓子干得冒烟,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谢师姐。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
孙颖儿这才转过身。
她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破屋里那张缺角的桌。桌上摊着那卷《基础灵草辨识》,旁边是一个豁口的陶碗,碗底还留着一点药渣。
她走过去,拿起那陶碗,闻了闻。
这药渣,是聚气丹的方子。她挑眉,你是外门记名弟子?谁给你炼的丹?
赵长生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