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
赵长生盯着那卷书,半天没动。
第二天,发月例的时候,麻烦来了。
钱富坐在那把破太师椅上,眼皮都不抬:赵长生,这个月例钱,扣三成。
赵长生皱眉:为什么?
为什么?钱富冷笑,你一个记名弟子,住外门最里头那间破屋,占了宗门的地,不该扣?经脉受损,修炼偷懒,不该扣?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赵长生攥紧了拳。
他想争辩。可他一个炼气一层,钱富是炼气六层的管事,争辩有个屁用。
怎么?不服?钱富挑眉,不服就滚出青木门。这是外门,不是善堂。
我——
慢着。
一个粗嗓门从门口炸进来。
王大石拎着一把喂猪的木勺,浑身泥水,大步跨进来。他往赵长生身前一站,像堵墙。
钱富。王大石道,这孩子我罩的。
钱富脸一沉:王大石,你算什么东西?
钱富,你别太过分。王大石把木勺往门框上一磕,我管兽圈,这孩子我罩的。月例,你敢扣一个铜板试试。
你——钱富腾地站起来,王大石,你一个管兽圈的,嚣张什么?
王大石脖子一梗。
我管兽圈,也管你。
满院子鸦雀无声。
钱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跟王大石同岁,当年一起进的外门。王大石修炼不行,被发配去管兽圈,他却靠着溜须拍马爬了管事。可他心里清楚,真动起手,十个他也打不过王大石那头蛮牛。
好。好得很。钱富一甩袖子,月例,照发。
他拂袖进了屋,门摔得震天响。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这才敢抬头,看赵长生的眼神都变了。以前看他,是看一个笑话。现在看他,是看一个能让王大石撑腰的人。有人悄悄凑过来,冲他点头。
赵长生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王大石低头看他,瓮声道:小子,周师兄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好好练,别给咱外门丢人。
王哥……赵长生嗓子发紧,这……这恩情……
谢什么。王大石摆摆手,我跟你哥林浩,一个喂牛,一个喂狼,都是苦命人。苦命人不帮苦命人,还能帮谁?
那天夜里,赵长生把那卷《基础灵草辨识》翻开了。
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他一页一页地看。
止血草,叶面有三条紫纹,生于阴坡。聚灵花,花开七瓣,须在子时采。碧根藤,性温,可入药……
他看得入了迷。
书上还画着图,歪歪扭扭,可那叶子的形状、花瓣的层数,一笔一笔都清楚。他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把药草的样子一笔一笔描下来。描错了,就用袖子擦掉重来。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比对着后山见过的那些草。原来他以前踩在脚底下的那片破叶子,就是能卖灵石的止血草。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了,他不知道。林浩天亮回来,看见他还坐在那里,书摊了一腿。
一夜没睡?
睡不着。赵长生抬起头,眼睛发亮,哥,你看,这上面写的止血草,跟咱后山那种一模一样。
林浩凑过来,看了半天,摇摇头:我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赵长生把书合上,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我懂就行。以后咱们采药,认草卖钱,攒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