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残剑之梦(2 / 2)心灵诊疗所:前世档案首页

一声轻微的、却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碎裂声。

那淬毒的箭簇,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肩甲与胸甲连接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皮质系带,并且余势未衰,狠狠地撞击在了肩甲下方的青铜片边缘!巨大的冲击力混合着一种阴寒的气息,让白弈(陈启明)整个右半边身子猛地一麻,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沿着手臂直冲头顶!手中的断剑发出一声悲鸣,几乎脱手飞出!

“呃啊!”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勉强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带着滔天怒火猛地扭头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

尸堆之后,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而逝。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惊鸿一瞥地捕捉到那一双眼睛——冰冷,残酷,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瞳孔深处还带着一丝精心策划的计谋得逞后的嘲弄和……一种让陈启明感到莫名心悸的、熟悉的怨毒?!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一种模糊却又无比强烈的、令人脊背发寒的熟悉感!

这绝不是流矢!这是处心积虑的狙杀!精准、默契、配合无间的双重狙杀!先用一箭逼出必然舍身护主的忠诚护卫,另一箭几乎在同一瞬间,射向因护卫动作而产生的、转瞬即逝的防御空档!目标明确至极,就是要废掉他持剑的、也是指挥的右臂!

“军中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这个如同墓室惊雷般的念头,在他(白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比正面敌军千军万马的冲锋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将军!” 周围的亲兵们发出惊怒交加的吼声,迅速舍弃阵型围拢过来,用伤痕累累的盾牌在他身前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右肩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正从甲胄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浸湿了内衬的衣衫。手中的断剑此刻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千钧之力,每一次试图抬起,都牵扯着肩部撕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右臂已近乎被废。他看着倒在脚边、因为失血过多而气息奄奄、却仍努力想看向他的刀疤副将,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却早已被战火和绝望折磨得麻木恐惧的脸庞,看着远处如同死亡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无穷无尽的敌人……

那股熟悉的、足以将任何硬汉逼疯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再次如同失控的墓穴冥河,咆哮着将他彻底淹没。但这一次,在这毁灭性的洪流之中,却混杂了更加猛烈、更加炽热的愤怒与不甘!不再仅仅是因为自己那可笑的“犹豫”,更是因为这来自背后的、卑劣无耻的暗箭!因为那双隐藏在暗处、冰冷嘲弄的眼睛!

“啊——!!!”

他(白弈,也是陈启明)猛地仰起头,向着那片被血色和烽烟遮蔽的天空,发出了一声悲愤到极致的、仿佛要撕裂声带的怒吼,声音嘶哑扭曲,仿佛要将灵魂都从这具饱受创伤的躯壳中彻底呕出来。他不再去看那注定无法挽回、必死无疑的战局,而是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将手中那把象征着他毕生荣耀与此刻惨烈失败的断剑,如同进行某个绝望的仪式般,狠狠地、决绝地插进了脚下那浸透了自己和袍泽鲜血的、冰冷粘稠的泥土之中!

剑身插入的瞬间,似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嗡鸣,断口处,一抹极其黯淡、转瞬即逝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回光返照般一闪而逝。

然后,他毅然转身,不再面对潮水般的敌军,而是望向了那片象征着终结的、雾气弥漫的悬崖方向。那眼神,不是要寻找生机突围,而是一种……与这个世界、与这身不由己的命运,做出最后了断的、令人心碎的决绝。

……

“呃啊——!”

陈启明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剧烈得几乎扭伤腰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被一只无形鬼手攥住,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全身瞬间被一股冰凉的冷汗彻底浸透,睡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寒冷刺骨,仿佛他真的刚从那条血腥的冥河里挣扎上岸。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贪婪地攫取着房间里属于现实的、安全的空气。黑暗中,卧室熟悉的天花板轮廓逐渐在视野中清晰、稳定下来,但他瞳孔深处残留的惊悸影像,却依然是那片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是那双隐藏在尸堆后冰冷嘲弄的眼睛,是断剑插入浸血泥土时那沉重绝望的触感,以及右肩那火辣辣的、无比真实的、如同刚刚被箭矢贯穿的撕裂剧痛!

他下意识地、用颤抖不止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右肩,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睡衣之下的皮肤明明光滑完好,没有任何伤口,但那股深入骨髓、撕裂筋肉般的痛楚却如此清晰、如此刻骨,仿佛梦魇中那支淬毒的冷箭,不仅射穿了千年前白弈的甲胄,更将这份痛苦和创伤,直接烙印在了他陈启明今生的灵魂之上!

他颤抖着,摸索到床头开关,“啪”一声轻响,温暖的黄色灯光亮起,驱散了卧室的黑暗,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如同万年古墓般深沉刺骨的寒意。

那……绝不是普通的梦!

那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官的刺激,每一种情绪的冲击,都远远超出了任何正常梦境所能达到的范畴。尤其是那配合得天衣无缝、精准恶毒的双重冷箭,以及那双……让他感到莫名心悸、无比熟悉的、充满了刻骨怨毒的眼睛!

沈溯说得对,那支箭,绝非战场上的意外!

白弈的惨败,他背负千年的“一念之仁”的骂名,恐怕背后隐藏的真相,远比史书记载和后世想象的要黑暗、复杂得多!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正面的强大敌人,还有来自自己阵营内部的、更加阴险毒辣、防不胜防的暗箭!

而那股导致他陈启明今生优柔寡断、连笔都无法落下的根源,那份沉重得几乎让他窒息的、“无法拯救”的愧疚感,其背后,竟然可能埋藏着如此惊天的阴谋和跨越千年的沉冤?

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身体依旧因为那个血淋淋的梦境所带来的巨大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冷汗沿着鬓角滑落。但在一片混乱与恐惧之中,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清晰、锐利起来,如同在黑暗墓道中发现了关键线索的探险者。

他必须再去见沈溯。立刻,马上!

他必须知道,那双隐藏在尸堆之后、冰冷嘲弄的眼睛,究竟属于谁!

白弈那支残存的军队,最终迎来了怎样的命运?

那把他带着无尽悲愤插入泥土的断剑,又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它本身,就是某个关键的信物,或者……诅咒的载体?

这一次,他去见沈溯的目的,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寻求自我解脱、治疗心理疾病那么简单。

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战斗。一场跨越了千年漫长时光,穿梭于生死与虚实边界,为了将军白弈的沉冤昭雪,也为了他陈启明自己被诅咒的命运能够打破枷锁、获得真正新生的,不容退缩的战斗!

窗外的天空,不知不觉已经泛起了冰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机械地开始。但陈启明深深地知道,从他经历那个“残剑之梦”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被那来自千年前的血与火、阴谋与冤屈,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