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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失控的蛊虫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这片寂静,犹如夜空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将黑暗撕裂。

这叫声并非孤鸣,而是一片,如同一群被惊扰的鸟儿,从城东富商云集的永昌坊方向传来。叫声中夹杂着惊恐的哭喊,那是人们面对恐惧时本能的反应;还有器物粉碎的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而在这混乱的声响中,还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嗡鸣,仿佛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让人的心脏都不禁为之颤抖。

晏瓷正对着一碗清水发呆,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然而,当那片惨叫声传来的瞬间,她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猛地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于突然,桌上的清水剧烈地荡漾起来,形成一圈圈涟漪。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悬在晏瓷腰间的骨笛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震颤!这震颤如此强烈,以至于晏瓷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骨笛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它也在恐惧中颤抖着。那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它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噩梦。

“虫……很多虫……金色的……”骨笛的声音在晏瓷的脑海中回荡,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不需要更多提示。晏瓷抓起工具箱,冲出义庄,身影融入漆黑的街道,向着骚动的源头疾奔。她心头笼罩着不祥的预感——书斋案的真相被刑部暂时压下,就是怕引起恐慌,为何会……

悬念如同鬼影,紧随其后:是谁再次遇害?为何蛊虫会失控?这仅仅是意外,还是傀儡师新一轮的、更猖獗的行动?

越靠近永昌坊,空气中的异样越发明显。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金石锈蚀与腥甜的气息变得浓烈刺鼻,还夹杂着新鲜的血腥味。街道上已有零星的逃难者,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仿佛见到了地狱的景象。

一座朱门大户前,已是一片混乱。家丁仆役尖叫着四散奔逃,甚至互相踩踏。府门洞开,可以看到院内景象——一团耀眼夺目的金色虫云,如同流动的、死亡的沙暴,正在庭院中肆虐!它们所过之处,花草瞬间枯萎凋零,木质廊柱被啃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几个躲闪不及的仆役被虫云卷入,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哀嚎,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血肉消融,只剩白骨倒地!

而在虫云的中心,一个身着锦袍的肥胖男子倒在血泊中,他的右手,同样自手腕处齐刷刷断去,与周司业的死状如出一辙!只是这一次,断腕处不再是静止的伤口,而是如同泉眼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多的金色蛊虫!

失控!彻底的失控!

晏瓷瞳孔骤缩。她认得那死者,是京城有名的金石收藏家,王百万。

“退后!所有人退后!”晏瓷厉声高喝,试图阻止无头苍蝇般乱窜的人群,但她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她冲进院内,立刻有零散的蛊虫如同发现了新的猎物,嗡鸣着向她扑来!她迅速从工具箱中抓出一把特制的、浸透了驱虫药水的粉末撒出,扑近的几只蛊虫撞上药粉,发出“滋滋”的声响,掉落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那团巨大的虫云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分出一股,如同金色的鞭子,向她抽来!

晏瓷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她抓起旁边晾晒的一块湿布,迅速浸入随身携带的药水囊中,然后挥舞着试图驱赶虫云。布幔沾湿后变得沉重,而她右手的麻木感在此刻显得尤为致命——动作比平时迟缓了半分,力道也难以掌控。

“嗤啦——”布幔的边缘被几只蛊虫咬住,瞬间被撕扯开一道口子,更多的虫子顺着缺口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暗红身影如同陨星般坠入院落中心,正是判官!

他面色冷峻,面对汹涌而来的金色虫云,不闪不避,只是双臂猛地一张!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寒刺骨的黑色阴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骤然扩散!

阴气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那狂暴的金色虫云与这至阴之气接触的瞬间,动作骤然变得极其迟缓,振翅声微弱下去,如同被无形的蛛网粘附,速度大减,甚至有一部分直接僵直,如同金色的冰雹般“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然而,这冻结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更多的蛊虫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从王百万那已经断裂的手腕处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仿佛永无止境。这些蛊虫似乎完全适应了阴气的寒冷,它们在冰冷的环境中挣扎着,努力想要重新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找到母蛊!”判官的声音在这片寒冷的空间中回荡着,他的语气虽然依旧沉稳,但其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继续维持着阴气的释放,让这股寒冷的力量笼罩着整个场面,试图阻止蛊虫的进一步扩散。

“在尸体心口!毁掉它才能断绝虫源!”判官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悬念瞬间转向了母蛊的形态以及如何才能在这群凶猛的蛊虫保护下接近并摧毁它。

晏瓷闻言,目光立刻锁定那具肥胖的尸体。果然,在他心口的锦袍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蠕动着,将衣物顶起一个不规则的凸起。

必须过去!

她咬紧牙关,无视右手的麻木和左手指尖传来的、与蛊虫气息隐隐共鸣的刺痛,再次抓起药粉,一边挥洒,一边向着尸体艰难突进。

虫云虽被阴气减缓,但依旧危险。零星的蛊虫绕过药粉,撞在她的衣衫上,立刻开始啃噬。她感到皮肤传来细密的、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工具箱里的剪子发出焦急的嗡鸣。

判官的阴气主要用来压制主虫群,无法完全顾及到她这边。

靠近了!距离尸体只有几步之遥!

她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王百万心口那团蠕动之物,甚至能听到其中传来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啃啮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团母蛊似乎感知到了威胁,猛地一挣!“噗”的一声轻响,王百万心口的锦袍被撕开一个破洞,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金光激射而出,直扑晏瓷面门!那是一只体型远胜寻常蛊虫、如同拇指大小、通体宛如纯金铸造、口器狰狞异常的巨虫!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晏瓷甚至能闻到它口中散发出的、混合着金属与腐血的腥臭!

她下意识地将工具箱挡在面前!

“锵!”

一声如同金属交击的脆响!那母蛊锋利的口器狠狠咬在了工具箱坚硬的金属外壳上,溅起一溜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让晏瓷手臂发麻,工具箱几乎脱手!而那只母蛊,一击不中,立刻振翅,发出更加刺耳的嗡鸣,似乎在召唤更多的子虫!

周围被阴气减缓的虫群,顿时骚动起来,有脱离控制的迹象!

判官闷哼一声,显然压力倍增。

危急关头,晏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左手——那只部分纸化、触感麻木的左手——猛地探出,不顾一切地抓向那只悬停在空中的、金光闪闪的母蛊!

“噗!”

她的手抓住了那只虫子!

瞬间,一股狂暴的、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以及被无数细齿啃噬的剧痛,顺着她的左手猛地传入!那麻木的指尖,此刻竟然清晰地感受到了母蛊甲壳的坚硬与冰凉,以及它疯狂挣扎时传来的、几乎要撕裂她纸化皮肤的力道!

她的左手,既是弱点,也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无视部分伤害、强行抓住母蛊的“工具”!

“呃啊——!”她痛哼一声,左手死死攥紧,指甲(尽管部分已失去知觉)几乎要嵌进那坚硬的虫壳里。右手同时动作,从工具箱侧袋摸出一根特制的、淬了剧毒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对着左手紧握的母蛊,狠狠刺下!

“吱——!!”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鸣从母蛊体内爆发而出!

金光骤熄!

母蛊在她手中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僵直,化作一块真正意义上的、毫无生气的金色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