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业的死,表面上看起来确实像是他自己涉足“金石蛊”邪术所引发的反噬,似乎完全是他咎由自取。然而,当我通过通灵感受到他对“不朽”的疯狂执念以及临死前的无尽悔恨时,我开始怀疑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更多的内情。
那股执念如同瘟疫一般,透过通灵的联系,源源不断地侵蚀着我的情绪。我仿佛能够感受到赵司业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绝望与懊悔,他为了追求虚妄的永恒,不惜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在这一刻,我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对于“活下去”的执着。我一直坚信着生命的宝贵,努力地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但是,赵司业的遭遇让我意识到,这种执着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将我拖入另一个无法自拔的深渊呢?
这个问题在我心中盘旋不去,成为了我心中的第一个悬念。赵司业的死,究竟是一场单纯的邪术反噬,还是背后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原因呢?
我将那些古老的皮卷在灯下一一展开。上面的文字并非通用楷书,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的篆体,夹杂着大量诡异的图形和符号。我辨认得有些艰难,但大致能看出,这些皮卷确实详细记载了“金石蛊”的培育、喂养和控蛊之法,其核心正是以特定生辰、特定命格(尤其是文思聪慧者)的血肉魂魄为引,混合特制金石粉末,追求一种将魂灵“固化”于金石之中的邪异法门。
方法歹毒,过程血腥。这绝非一个寻常国子监司业能够轻易获得的东西。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个青铜盒子上。盒子内外都刻满了符文,之前注意力被里面的“金石蛊”吸引,未曾细看盒体本身。此刻,在油灯稳定了许多的光线下,我凑近了,用手指(右手)细细抚摸盒体内壁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内壁的符文比外壁更加细密复杂,在一些符文衔接的角落里,似乎还刻着一些微小的、装饰性的图案。
我的指尖在其中一处角落停下。
那里的图案……很熟悉。
两条鱼儿,首尾相连,交织盘旋,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线条勾勒的方式,那独特的韵味……
竟是与新娘案瓷片上、司业铜盒内拓印下的双鱼印记一模一样!这惊人的发现让我的心猛地一紧。
看来这双鱼印记与“金石蛊”邪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频繁出现在不同案件的关键物品上,绝不是巧合。我开始思索,这青铜盒会不会是傀儡师故意留在赵司业这里的,为的就是引诱他踏入邪术的陷阱?
而这双鱼印记,或许就是傀儡师筛选猎物的标志。那些被他选中的人,就像赵司业一样,被一步步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深知,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傀儡师的阴谋核心,但危险也在与日俱增。不过,我已没有回头路。我将皮卷和青铜盒仔细收好,决定顺着这双鱼印记的线索继续查下去,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要揭开这背后的真相。
与新娘张芸娘紧握的青花瓷片上的印记,与林墨言画作右下角的朱砂印记,与我生辰贴角落被隐藏的印记,甚至与弟弟丁小满空心手臂内侧的那个微小标记……如出一辙!
双鱼印记!
它竟然也刻在这个承载着“金石蛊”的青铜盒内壁上!
第二个悬念:双鱼印记再次出现,它将新娘案与司业案联系了起来!这印记到底代表着什么?是一个组织的标志,还是某种特定仪式的符号?
一股寒意,比触碰青铜盒时更甚,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猛地缠上了我的脊椎。
这两个案子,表面上看风马牛不相及。一个是深闺新娘的情杀(表面),一个是学官研究邪术的反噬。但它们却通过这个诡异的双鱼印记,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这意味着,傀儡师,或者他背后的“彼岸”,其触角远比我想象的更深、更广!他们提供的“服务”或者“合作”,绝不仅仅是操控尸体、炼制傀儡那么简单!他们可能还在向特定的人提供各种禁忌的、危险的邪术知识或器物,比如给赵司业的“金石蛊”炼制法,而代价……很可能就是那些“客户”本身,或者他们指定的目标,最终也会成为“材料”的一部分!
赵司业,或许不仅仅是客户,他本身的研究成果,他那被“固化”的魂灵,是否也早已被傀儡师视为某种特殊的“收藏品”或“材料”?
一个遍布三教九流、提供各种黑暗服务的隐秘网络……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接下来,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面前有两条道路,每一条都充满了未知和挑战。我紧握着手中的双鱼印记,它似乎在我掌心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我这个决定的重要性。
一方面,我深知将这个关键线索告知官府可能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这不仅会让我卷入一场复杂的权力斗争,还可能会让我失去对这个秘密的掌控。毕竟,官府的介入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规矩和限制,而我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自由和独立。
然而,另一方面,如果我选择隐瞒这个线索,我可能会错失解开整个谜团的机会。这个双鱼印记或许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而我却因为害怕而将它深埋心底。这样的选择无疑会让我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悔恨之中。
在这两难的境地中,我犹豫不决,心中的天平不断地左右摇摆。我开始回忆起与这个双鱼印记相关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启示或指引。每一个细节都在我脑海中闪现,像是电影的片段一样不断重播。
最终,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和内心的挣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或许会改变我的人生轨迹,或许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但我相信,无论如何,这都是我此刻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告知官府?李捕头或许会信我几分,但其他人呢?周学官那样的官员会如何想?这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傀儡师及其党羽隐藏得更深。而且,官府有能力应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吗?他们的大肆调查,或许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波及更多无辜。
不告知?仅凭我一人之力,加上一个立场不明的判官,要对抗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的黑暗网络,无异于螳臂当车。而且,延误破案的每一天,都可能意味着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道德的天平在我心中剧烈摇摆。保护更多无辜者,还是优先保证能直捣黄龙的机会?官府的规则与暗世界的法则,在此刻激烈冲突。
我看着桌上那几卷记载着邪术的皮卷和那个刻着双鱼印记的青铜盒,目光最终变得坚定。
不能冒险。至少在摸清这个网络的底细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我取来拓印的工具,小心地将青铜盒内壁的那个双鱼印记拓印下来。纸张上,那交织的双鱼图案显得愈发神秘和诡异。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将拓印的纸张仔细收好,第一次,主动走向义庄后院那面很少动用的、刻画着简易召唤符阵的墙壁。
点燃特制的线香,以自身微薄的法力催动符阵。幽光在墙壁上亮起,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判官。”我对着漩涡低唤,“我需要见你。”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那抹熟悉的猩红,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缓缓自漩涡中心渗透而出,凝聚成形。
红衣判官依旧是那副慵懒不羁的模样,他挑眉看着我,似乎有些意外我的主动邀请:“哦?晏小猫这么快就想念本官了?”
我没有心思与他斗嘴,直接将那张拓印着双鱼印记的纸递到他面前,目光紧紧锁住他:
“这个标记,在你的‘生死簿’上,有记载吗?”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两个看似无关的案子,因这印记而交汇。
傀儡师的庞大网络,初露端倪。
而我对真相的追查,也从被动卷入,开始转向主动出击。
判官看着那张纸上的双鱼印记,他脸上那惯有的戏谑笑容,微微凝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