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第二个双鱼印(1 / 2)幽冥案簿首页

第二十章:第二个双鱼印

义庄深处,晏瓷独坐。

桌面上,摊开着两样东西——一方是从新娘徐小姐紧握的瓷片上拓印下的双鱼印记,另一方,则是她刚刚用细腻的烟墨和薄纸,从司业周文璟那邪异铜盒内侧小心翼翼拓印下的另一个印记。

两条鱼,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的圆。朱砂的色泽,印记的大小,甚至连鱼眼处那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凸起,都如出一辙。

冰冷的、如同毒蛇滑过脊椎的战栗感,再次席卷了晏瓷。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一起源于贪欲的情杀,一桩走火入魔的邪术反噬——在这枚诡异的印记上,交汇了。

悬念如同沉重的铁链,一环扣着一环,缠绕上来:双鱼印记究竟代表什么?它出现在新娘案的瓷片上,可以理解为某种信物或标记;但它出现在司业私下研究“蛊雕”邪术的铜盒上,意义就截然不同了。这绝非巧合。

这意味着,傀儡师的“客户”,或者说,与他有着某种联系的“合作者”,遍布三教九流,从深宅内院的妇人,到清贵学府的官员。他所提供的“服务”,或者说,他所散布的“影响”,远超单纯的控制尸体、收集材料,似乎还涉及提供这种危险的、禁忌的“知识”或“工具”。

新娘的继母王氏和江湖郎中赵三,是否也知道这印记的含义?他们手中的双鱼瓷片,从何而来?司业的“蛊雕”炼制术,又是从何处获得?这印记,是某种邪恶组织的标志,还是傀儡师个人的“商标”?

晏瓷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拓印上那游动的双鱼,左手部分纸化的指尖传来麻木的触感,右手腕那“虫噬”的幻痛隐隐发作。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中,这双鱼印记,便是网上一个个致命的结点。

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这个关键的线索共享给官府?凭借刑部的力量,或许能更快查出印记的源头。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压下。

打草惊蛇。

傀儡师行事诡秘,手段莫测。一旦官府大张旗鼓地调查双鱼印记,势必会引起他的警觉。他可能会蛰伏更深,可能会切断所有线索,更可能会……加速他的计划,比如,提前对她这个“活人棺”下手。

而且,官府内部,就绝对干净吗?判官曾说过,傀儡师在京城经营多年。谁能保证,刑部乃至更高层,没有他的眼线,或者……“客户”?

可不共享线索,单凭她一己之力,调查如此庞大的网络,无异于大海捞针。延误下去,只会有更多像周司业这样的人被诱惑,被利用,成为傀儡师计划中的牺牲品,或者……“材料”。更多的无辜者会被波及。

道德的天平在她心中剧烈摇晃。一边是破案的效率与可能挽救的无辜,另一边是打草惊蛇的风险与自身处境的极度危险。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弟弟被封存在陶罐中的模样,闪过周司业那扭曲的执念与悔恨。她不能等,也等不起了。她的身体,正在一步步被诅咒侵蚀,时间不在她这边。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她将两幅双鱼印记的拓印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然后,她站起身,第一次,主动走向义庄外,走向判官通常所在的那个方向。

夜色深沉,刑部某处偏僻的院落里,一盏孤灯如豆。

判官依旧是一身暗红官袍,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本无字的册子。对于晏瓷的深夜到访,他似乎并不意外。

晏瓷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将那两幅拓印取出,摊开在判官面前的案几上。

“这个标记,”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你的‘生死簿’上,有记载吗?”

她用了“生死簿”这个称呼,带着试探。她要知道,判官对这一切,究竟了解多少。

判官的目光落在拓印上,那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拓印上的纹路,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双鱼印,”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溯其源,可至前朝一个隐秘的教派,‘轮回宗’。他们信奉阴阳双生,生死轮回,却走了邪路,热衷于各种窃取生机、转移命格的禁术。前朝覆灭时,该宗派亦被剿灭,典籍散佚,传承几近断绝。”

他的指尖停在鱼眼的位置。

“看来,有余孽未清,或者说,有人重新拾起了这些污秽的东西,并加以‘改进’。”他抬起眼,看向晏瓷,目光深邃如渊,“傀儡师,或许就是其中之一。这印记,可能是他继承自‘轮回宗’的符号,也可能是他用来筛选‘客户’,标识‘作品’的记号。”

悬念部分揭开,却又引向更深的迷雾:前朝邪教“轮回宗”?傀儡师是余孽还是新的继承者?他筛选“客户”的标准是什么?标识“作品”又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不仅自己收集‘材料’,还在……散播某种‘种子’?”晏瓷追问。

“或者,是在进行某种‘筛选’和‘培养’。”判官合上册子,语气肯定了几分,“提供禁忌的知识,观察使用者的心性和结果。合适的,或许会成为合作者,或许……本身就会变成极佳的‘材料’。周文璟,就是后者。他追求‘金石不朽’的执念,以及他文运昌盛的命格,正是某些仪式所需的‘引子’。”

晏瓷感到一阵寒意。傀儡师的布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更阴险。

“官府中,可有与此印记相关的记录?或者……人?”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判官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几乎凝滞。

“有。”他给出了一个简洁而令人心惊的答案,“但都已成了悬案,或者,‘意外’。”

答案不言而喻。官府内部,并不安全。

晏瓷深吸一口气,将拓印收回。“我明白了。”她转身欲走。

“晏瓷。”判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这潭水很深,”判官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越往下挖,越是凶险。你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抽身?晏瓷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灰白的指尖,感受着右腕的幻痛和体内各种诅咒的蠢动。

她还能抽身吗?从她被选为“活人棺”的那一刻起,从她弟弟被炼成鬼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来不及了。”她轻声回答,然后迈步,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孤灯下,判官看着晃动的门扉,摩挲着手中的无字册,许久未曾动弹。而那册子的封面,在灯影摇曳下,似乎隐约浮现出两道交织的、淡淡的鱼形水印,转瞬即逝。

第二个双鱼印(晏瓷)

回到义庄时,天边已泛起微光,但我的世界却仿佛被更深的迷雾笼罩。将那空了的青铜盒和几卷从赵司业暗格中取出的古老皮卷放在桌上时,我的右手腕依旧残留着那挥之不去的、被啃噬的幻痛。指尖的麻木与腕部的幻痛交织,提醒着我诅咒的加深与现实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