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悬念:强行触碰禁制,承受了弟弟被炼制的痛苦,我的身体和精神到底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强行咽了下去,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左手掌心的瓷骨依旧冰冷坚硬,但此刻,一种新的、异样的感觉,正从那只手的指尖开始蔓延。
我艰难地抬起左手,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晨曦,仔细查看。
五指修长,形状依旧,但指尖的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健康的粉红色泽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近乎灰白的颜色。我用右手的手指,轻轻触碰左手的指尖——
没有温度。
不是寒冷环境下的冰凉,而是一种……死寂的、毫无生命热度的冰冷。
我再用力掐了一下食指的指尖。
没有痛感。
指甲陷入皮肤(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皮肤的话),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毫无血色的白痕,随即慢慢平复,仿佛掐在了一块浸过蜡的、质地细密的厚纸上。
麻木。彻底的麻木。从指尖开始,触觉正在一点点剥离,就像……就像弟弟那空心的、塞满符咒棉絮的手臂!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墓穴中的阴风更刺骨。
“他开始把你也往‘材料’的方向改造了。”
骨笛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它一直很冷静,甚至有些毒舌,此刻却透露出近乎绝望的恐惧。
“瓷骨,我们怎么办?”它呜咽着问。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那正在逐渐失去温度和知觉的左手手指,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我。傀儡师……他不仅仅是想把我炼制成承载他人魂魄的“活人棺”,他还在将我同化,朝着我弟弟那种“鬼婴信使”的方向改造?让我也变成一个空心的、可以被随意操控的“材料”?
第二个悬念:这“纸化”的诅咒会蔓延到什么程度?会仅限于手指,还是会扩展到全身?
我尝试活动左手手指,动作变得有些微的迟滞和僵硬,仿佛关节之间少了些润滑,多了些无形的阻力。那种感觉怪异极了,就像这双手开始不再完全属于我自己。
我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弟弟浸泡在陶罐里的样子,安详,诡异,如同一个被永久封存的标本。那滴纸浆般的泪,重重砸在我的心口。
极致的悲恸如同冰锥,刺穿了我因恐惧而产生的短暂僵直。
再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混乱、恐惧和悲伤,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取代。心脏处的裂缝依旧存在,甚至因为弟弟的眼泪而扩大了些许,但一种更加坚硬的东西,从裂缝中生长了出来。
愤怒。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后,燃起的冰冷而纯粹的愤怒。
他玩弄生死,拆解人体,炼魂制傀。他夺走我的至亲,将他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现在,他又将毒手伸向了我,要将我也变成他收藏室里的一件“作品”。
休想!
我扶着门板,缓缓站起身。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依旧存在,左手的异样感也无法忽略,但我的意志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走到桌边,我摊开京城及周边的舆图,又将所有与我生辰相关的死亡案件记录、线索纸条一一铺开。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地名,每一个名字,试图从这些看似孤立的点中,找出傀儡师行动的模式,找出他下一个可能下手的目标。
“找到下一个案子。”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在寂静的义庄内回荡,“他需要‘材料’,就一定会再出手。”
骨笛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冷静和决断惊住了,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你要……主动引他出来?”
“不是引他出来。”我的指尖(右手)划过舆图上的几个区域,那里是前几次案发地点环绕的中心空白地带,“是找到他可能的下一个‘工坊’,或者……他下一个猎物。”
他经营多年,布下如此大局,绝不会因为一次意外的闯入就停止。相反,我的这次闯入,可能反而会刺激他加快进度。他需要更多的“材料”来完成他的仪式,或者……弥补可能存在的“损耗”。
而我这具他志在必得的“活人棺”胚体,以及我身上正在加速显现的诅咒,就是最好的预警器和……诱饵。
第三个悬念:晏瓷能否从现有线索中准确预测傀儡师的下一个目标?她的主动出击,是会落入更深的陷阱,还是能抢占一丝先机?
我看着自己那逐渐“纸化”的左手手指,感受着那麻木冰冷的触感,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诅咒在加深,危机在迫近。逐晏瓷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盯着舆图。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一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里是一处荒废的旧宅,周围有几起离奇失踪案与之关联。“就这里。”她低声说道。
她迅速收拾好工具,将骨笛和镊子等小心放入工具箱,背在身上。走出义庄,天色已微微亮,清冷的晨光照在她那部分纸化的左手上,显得格外诡异。
来到旧宅,周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晏瓷刚踏入,一阵阴风吹过,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她握紧手中的银剪,警惕地环顾四周。就在这时,地面突然裂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破土而出。晏瓷心下一紧,却没有慌乱,手中银剪一挥,迎了上去……而她不知道的是,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逐渐“纸化”的左手手指,感受着那麻木冰冷的触感,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诅咒在加深,危机在迫近。
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或许,也该换一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