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瓷纹。
工具箱沉默着,连最聒噪的镊子也一言不发。
是夜,月色凄迷。
晏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郊义庄。连日来的奔波、通灵的消耗、真相揭露后的空虚,以及自身处境带来的沉重压力,几乎将她压垮。她只想在熟悉的、弥漫着草药和死亡气息的地方,获得片刻喘息。
然而,推开义庄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异样的感觉立刻攫住了她。
太安静了。
并非往日的死寂,而是一种……被掏空后的寂静。
她快步走入停尸的内堂,目光扫过一排排停尸台。原本停放纸扎刘和李屠户尸体的那两个位置,此刻空空如也。覆盖尸体的白布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如同蜕下的蛇皮。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两具尸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得有些反常的槐花香。这香气与义庄固有的气味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晏瓷心神剧震之际,悬在她腰间的、判官所赠的那枚骨笛,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它不是通过空气传声,而是直接通过接触,将一种尖锐的、近乎恐惧的震颤传递到她的肌肤。
一个细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尖鸣:
“他来了!他就在附近!他一次偷走了两具‘材料’!”
是骨笛的声音!它并非单纯的乐器,而是判官留下的预警之物!
晏瓷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义庄内每一个黑暗的角落。窗外树影摇曳,如同鬼魅起舞。那甜腻的槐花香仿佛更加浓郁了。
傀儡师。他不仅一直在暗中观察,而且行动如此猖獗,如此精准。在新娘案刚刚了结,她心神松懈的瞬间,直接潜入这看管森严的义庄,同时盗走了两具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材料”。
他需要这些尸体做什么?完善他的“容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而她脖颈上那道新生的、冰凉的瓷纹,在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带着细微的刺痛感,提醒着她——她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疯狂傀儡师,与那个所谓的“完美容器”,之间的联系正在不断加强。
下一个,会轮到谁?
或者说,傀儡师还需要多少“材料”,才会对她这个最终的“活人棺”,下手?
义庄内,月光透过高窗,惨白地照在那两个空荡荡的停尸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