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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纸扎铺的傀儡丝

纸扎刘的铺子隐在西街最深处,夹在一家常年关门的香烛铺和一间早已废弃的铁匠铺之间,窄小的门面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书“刘记纸扎”四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

晏瓷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陈年纸帛与浆糊混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铺内昏暗,唯有从糊着厚纸的窗户透进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这个堆满了冥物的世界。

纸人。到处都是纸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穿着各色纸衣,涂着鲜艳的胭脂,带着僵硬而统一的笑容,密密麻麻地挤在不算宽敞的铺面里。它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黑,却又仿佛在暗处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微光。

工具箱里的镊子轻轻震动了一下。“瓷骨,”它细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在看着我们。”

晏瓷没有回应,只是将工具箱握得更紧。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纸人空洞的眼睛,确实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她缓步向内走去,脚下的竹屑和碎纸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铺子后半部分是一个小小的院落,三面都是低矮的厢房,想必是纸扎刘生前工作和居住的地方。院中同样堆满了未完成的纸马、纸轿,还有一座几近完成的纸宅,门窗俱全,惟妙惟肖,只是那黑洞洞的窗口里,仿佛随时会探出什么东西来。

据卷宗记载,纸扎刘就是在这里,被倒塌的纸人竹架掩埋而亡。可如今,现场已被整理过,尸体自然也早已移走。晏瓷在院中站定,闭上双眼,深深呼吸,试图感知此地残留的气息。

死亡的气息很浓,混杂着恐惧与不甘——与画师死时她感受到的相似。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一种被操控、被摆布后的粘腻感,如同蛛网缠身。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东侧那间半开着门的厢房。那是纸扎刘的工作间。

工作间比外面更加凌乱。桌上散落着剪刀、糨糊、各色颜料和未完成的纸扎部件——一只手,半张脸,几缕用麻丝做的头发。墙角堆着成捆的竹篾和彩纸。空气中除了纸帛和浆糊味,还隐约浮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而诡异的气息。

晏瓷的目光在室内仔细扫视。打斗痕迹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发现墙角一处堆放竹篾的地方有些凌乱,几根竹篾散落在地,上面还带着些许污渍。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是干涸的血迹。

她的视线随之移向门框。在粗糙的木纹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光下闪烁。她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把特制的放大镜和一把细长的银镊子。

“让我来,瓷骨!”那镊子在她手中激动地轻颤。

晏瓷没有理会,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门框。那里粘着几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细如蛛丝,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种不自然的幽光。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镊子夹起一根,那丝线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异常坚韧。

就在她专注研究那奇异丝线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他来过了。”

晏瓷猛地转身,手中的镊子几乎脱手。红衣判官不知何时已站在工作间的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的目光落在晏瓷镊尖那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上。

判官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示意晏瓷将丝线放在他掌心。晏瓷犹豫一瞬,照做了。那根幽光闪烁的丝线落在判官的黑色皮革手套上,几乎难以辨认。

判官用拇指和食指捻起那根丝线,轻轻一搓。丝线竟在他指尖化作一小撮黑灰,随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烧焦羽毛般的怪异气味。

“他在收集‘材料’。”判官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工作间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材料?”晏瓷追问,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