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瓷轻触那道瓷纹,一阵微弱的刺痛感立刻从指尖传遍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画师临终前的恐惧与不甘,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她继承的不仅是死者的记忆和感受,还有他们死亡的印记。而这些印记,正逐渐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诅咒...”她低声说,想起判官的警告。
但此刻她无暇顾及这道诡异的瓷纹。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墙上的关系图上,拿起炭笔,在五个点之间画线连接。
当所有线条画完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些线条在京城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而五边形的中心,恰好是皇城。
更令她震惊的是,当她拿出自己记录的京城“阴阳气息”分布图对比时,发现这五个死亡地点,正好是近期阴阳气息出现细微失衡的位置。
作为一名仵作,晏瓷自幼就能感知到生与死之间的微妙平衡。她称之为“阴阳气息”——活人聚集处阳气旺盛,死者多或怨气重的地方阴气聚集。正常情况下,这种气息会自然流动、平衡。但近期,京城的几个区域却出现了异常的失衡。
而她从未将这些异常与这些死亡联系起来。
直到现在。
五个死者,死于同一日,死于五个阴阳气息失衡的地点。
这不是巧合。绝不可能是。
晏瓷在关系图的中央,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生辰日期,然后画了一个双鱼印记。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这个发现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晏姑娘,有新的案卷送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说。
是刑部的小驿卒,经常为她递送文书。晏瓷拉上布帘,遮住墙上的关系图,然后才去开门。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摞文书。他约莫十六七岁,总是低垂着眼,不敢直视他人。晏瓷侧身让他进来,少年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判官大人说,这些都是近期未结的悬案,请您看看有无关联。”少年低声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壁。
就在那一瞬间,晏瓷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布帘上停顿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
“谢谢。”她接过文书,注意到少年的手在微微发抖。
少年点点头,转身欲走,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清水迅速漫开,浸湿了桌上的纸张,也流向墙边的布帘。
“对、对不起!”少年惊慌失措,急忙用袖子擦拭。
晏瓷正要说什么,却见少年盯着被水浸湿的布帘,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纸。
水迹在布帘上蔓延,恰好勾勒出后面墙上的双鱼印记轮廓——那模糊的形状,如同两条游动的鱼,在湿布后若隐若现。
少年抬起头,看着晏瓷,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他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快……跑……”
然后他像是惊醒般,猛地后退两步,转身冲出门外,消失在夜色中。
晏瓷站在原地,看着仍在晃动的门扉,又回头看向布帘上那个水迹勾勒出的双鱼印记。
小驿卒知道这个印记。而且他恐惧它。
工具箱中的镊子轻声说:“瓷骨,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晏瓷没有回答。她走到墙边,轻轻拉开布帘,凝视着那个位于关系图中央的双鱼印记。
五个死者,五个地点,都与她的生辰日相连。而她手臂上的瓷纹,小驿卒的警告,都在提醒她——这个谜团的中心,或许正是她自己。
夜色深沉,院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无数亡灵的低语。
晏瓷轻轻触摸着手臂上的瓷纹,感受着那细微的刺痛。诅咒已经缠身,真相却依然迷雾重重。但她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
因为下一个生辰日,或许就是她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