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龟甲在她掌心,微微一烫。接着,一道裂纹,自那甲缝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那裂纹,像一道狰狞的疤,从甲心,一直裂到了甲缘。
凌馨低头,看着那卦。
大凶。
她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怎么会……]她喃喃道。
这龟甲她用了许多年。还是头一回,显出这样凶的卦。
她想起这些日子,姐姐在仙灵山,为那妖族,为这人界,操碎了心。如今人皇的大军,却要把这一并,碾碎。
她忽然就恨起了自己。
恨自己修为低微。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不敢声张,只抱着那龟甲,坐到了天亮。
天亮时,她做了个决定。她要去找人。找李寒,找楚修远,找一切,能商量的人。
李寒来得最快。他本就在寒门,守着她,守着这后方。
[二小姐。]他道。
凌馨把那龟甲递给他看。
[李寒,]她道,[这一卦,是大凶。]
[我姐姐,]她顿了顿,[和这天下,怕是都凶多吉少。]
李寒接过那龟甲,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他本就不善言辞。可那握剑的手,已经紧了又紧。
楚修远随后也到了。
凌馨把三卦,都摆给他看。
楚修远看着那晦暗的蓍草,看着那凶险的龟甲,眉头,越皱越深。
[可有什么,]凌馨道,[化解的法子?]
楚修远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人皇是半神。]他道,[这世上,还没有能与他正面抗衡的人。]
[我这几日,]他道,[也想遍了所有的法子。]
[结阵。]他道,[挡不住。]
[布防。]他道,[拦不住。]
[逃。]他道,[仙灵山被围,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头一回透出了疲惫:
[除非,]他道,[有人能破了他那半神的境界。]
[可这天下,]他道,[没有这样的人。]
凌馨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那,]她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楚修远没有回答。
李寒却抬起了头。那眼里,是化不开的决绝。
[护不住,]他道,[也要护。]
[我是寒门的死士,]他道,[这条命,早就是小姐的了。]
凌雪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
她望着那案上的三卦,望着那大凶的龟甲,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目光,在那晦暗的蓍草上,停了好久。
她不是不害怕。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太清楚,那半神有多强,她才更怕。
可她也清楚,怕,救不了这满山的人。
于是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既是大凶,]她道,[那就闯一闯。]
[总比,]她道,[坐在这里等死,强。]
这话很轻。却让满屋子的人,都抬起了头。
大凶,又如何。人这一生,谁不是踩着凶险过来的。
凌雪望着他们,望着这满屋子愿意为她,为这妖族,为这天下,拼上性命的人。
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眼泪,救不了这天下。
能救这天下的,只有这满屋子,不肯低头的人。
凌雪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有她的敌人,也有这天下的命运。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风,从北边吹了过来,带着隐隐的铁腥味。
那铁腥味里,藏着刀兵,也藏着,这乱世的,杀机。
(第一百六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