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灯会这日下午。
寒门府邸前。
轩辕昇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长袍。
凌雪今日也穿了月白的衫子。两个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这一身同色的白,是提前约好的。
轩辕昇笑了起来。
[雪儿。]
只有两个字。声音低沉,温和。不是凌雪,不是凌大小姐,也不是公主。
[太子殿下。]
[我来接你。]轩辕昇侧了半步,让出身后的黑檀木马车。拉车的马,通体纯白,没有一根杂色。[今日天城很热闹,咱们去看看。]
墩墩从凌雪身后,探出脑袋,[哇,白马!]
凌杉站在新搭的凉亭下。他看见了那月白的长袍,嘴唇动了动,像要笑。他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凉亭。
纪清源站在回廊尽头。目光在太子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凌雪脸上。她理了理袖口,转身,也往凉亭去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背过了身。
墩墩扒着车窗,回头望那扇,正合上的大门,[小姐,老爷夫人,怎么一个个,都背过去站着?]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清脆。车子,驶出了巷口。
天城这日,格外不同。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河面上,一盏一盏的灯,正往夜空里浮升。空气里,是粽叶的香,混着雄黄酒,一点,冲鼻的烈味。
凌雪靠着车窗,看那满天的光点。风灌进来,带着粽叶香。她眯了眯眼。
墩墩的嘴,一旦开了,就合不上。
[小姐你看!那龙灯会转头!]
[小姐,那边在搭戏台,唱的是女娲补天!]
马车在街口停下。墩墩第一个跳下去,又猛地想起什么,扒着车辕,探回半个身子。她压低了声,可那音量,足够让半条街都听见。
[小姐,最近那些提亲的帖子,可都递到新府邸了。老爷一个个应付,茶水都换了三轮。]
凌雪刚要开口,墩墩连气都不换。
[还有个商人,夹了张画像,那胡子,画得比真人还长。还有个盐商的儿子,信里写什么,久仰芳名,慕名而来。小姐你说,他到底是来提亲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凌雪扶了扶额头。
[还有天机阁那个顾邵军,]墩墩嘴快,[他要知道这么多帖子,还不得急坏了。]
凌雪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墩墩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可她哪是藏得住话的人。不过一息,又换了目标。
[那太子殿下,]墩墩眼珠一转,[你是不是,也看上我们小姐了呀?]
凌雪的鞋尖,在车板上,碾了一下。
轩辕昇从车内探出身,往墩墩手里,塞了块碎银子。他面不改色,耳朵尖,浮起一层,很淡的红。他咳了一声,声音平静,像在念奏折。
[去买粽子。每种,都买。还有,出门在外,叫我公子。]
墩墩揣了银子,开心的跑走了。
轩辕昇回身,朝凌雪,伸出了手。
凌雪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她碰到了他腕上,薄薄的茧。昆仑巅第一弟子,金銮殿的储君。如今,却脱了华服,来扶她下车。
她忽然开口,[谢谢你,轩辕昇。]
他侧过头,眼里有一点意外。随即,那笑意,占了满眼,弯弯的,很暖。
[谢什么。]
[带我看灯会。]
[只要你开口,随时。]
两人跟着墩墩,往粽子摊上走。
这长街上,什么都有。货郎挑着扁担,两头挂满彩丝编的小玩意儿。河边,莲花灯摊前,排着长队。姑娘们蹲在石阶上,把自己的灯,往水里推,推走了,便闭眼许愿。
太子每经过一个铺子,只要凌雪,多看了一眼,他便偏一下头。近卫上前,包好,提在手里。
凌雪拦了两次。第一次,是一盒胭脂。第二次,是一只竹编的蝈蝈笼。
第三次,是个糖人摊。那师傅,正在拉一条糖龙。凌雪停下,看了一会儿。还没开口,那糖龙,已经插在了草靶上。太子拿起来,递给她。
[你是不会算账,还是,不会心疼钱?]凌雪接过来,问。
[不会心疼钱。]太子答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