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时,胡十七还靠在树桠上,捂着左边那只耳朵。右边那只竖在头顶,耳尖轻轻转了一下。
[吃完了。]
胡十七跳下来,笑着对凌雪说道。
[跟我来。]
凌雪跟着胡十七穿过树桥,拐进岔路。她的步子越来越慢,每走一步,身后的布料都厮磨着皮肉。想必是伤情加重了。
胡十七在一棵古树前停下脚步。眼前的树干上嵌着两米高的门,他一抬手,一丝灵力滑去,门便打开了。
屋内的布置很素雅简洁,奇怪的是,树屋的正中央悬着一个巨大的茧。半透明,乳白色,从树顶垂下来,底部离地半尺。
[灵茧。疗伤用的。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运气好才没断骨头。]
凌雪碰了一下茧壳。温的。有东西在里面轻轻搏动,像心跳。
[怎么进。]
胡十七将茧壳正上方的圆点轻轻一按,茧面裂开一道缝,往两侧展开。里面刚好够一个人蜷进去。
[进去就行了。它会自己合上。]
凌雪脱了鞋钻进去。茧壳内壁贴着她的后背,温热柔软。裂缝在她眼前合拢,光线被滤成一层淡金色。
胡十七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闷闷的。
[不要多想,凝神休息。]
凌雪感到眼皮开始向下坠。茧壳里那股温热的搏动正在把她整个人的重量往外抽。
[先好好睡一觉。时间还多。]
凌雪想说好,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她闭上眼睛,那只茧还在轻轻跳着。
再睁开眼,光变了。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她平躺在软榻上,盖着一层绒毯。
她坐起来。后肩不疼了。伸手一摸,皮肤光滑完整。胳膊上那些血痕全消失了。
胡十七从门口探了个头。
[醒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凌雪跟着他出了树屋。谷地里溪水还是那条溪水,两岸多了很多活物。一只灰兔蹲在溪边。一只白鹤单腿立着,周身绕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胡十七带她走到溪水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这里修的东西,跟你们昆仑不一样。]他说,[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身边有脚步声。很轻。
[气色不错。]
凌雪抬头。胡九渊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逆着光,轮廓比昨晚清楚了一些。清瘦,颧骨不高,只是依旧看不出年纪。
[你在这里,修的不是灵脉。]
[灵脉是人族的说法。]胡九渊说,[我们修灵识。]
凌雪等着。
[你在昆仑巅修了三年,次次垫底。知道为什么吗?]
凌雪攥了一下袖子里的笔。
[你本身拥有的就不是灵脉,你是我们的同类。灵脉靠功法、口诀、经脉走向。有人教,有书可依,有阶位可循。]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模糊的轮廓落在她脸上。
[灵识不是。灵识是你本身就有的东西。不在经脉里,在你的感知里。]
凌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攥过笔,握过剑柄,在执事堂画过三次失败的灵纹。
[您的意思是,我应该修灵识。]
[不是应该。本就是灵识给你带来的内力。任何功法、方法都不应该是固定的,就像是这条河,会有曲折。每个人都应该走自己该走的路。]
凌雪刚要开口,胡九渊抬起一只手。
[闭上眼睛。]
她闭了。
[把笔握在手里。不要蘸墨,不要落笔。只是握着。]
她照做了。青竹杆贴着手心,灵兽毫的尾尖抵在虎口上,微凉。
[现在,不要想灵脉,不要想口诀。只去听。]
溪水声,风声,远处小兽追逐光点的窸窣声。她听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