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晚风萧瑟,卷着满地枯草残叶簌簌翻飞,阴冷的气息笼罩整片山林,方才一路随行的寂静,早已被沉甸甸的悲恸彻底取代。
陆云背着情绪崩溃、浑身颤抖的卢晴,脚步沉稳而沉重,一步步走出残破的营地大门,顺着营外蜿蜒的荒路,缓缓走上后方那座低矮平缓的小土坡。
方柔、苏媚、林雪、林雨、娄月几人紧紧跟在身后,无人说话,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沉闷、酸涩、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悲凉。
这座不起眼的小土坡,没有繁花草木,没有山海风光,是整座希望岛上最寂静、最沉痛、也最让人不敢触碰的地方。
这里,是所有殉难者最后的长眠之地。
踏上土坡的那一刻,视野彻底铺开,眼前的景象瞬间让所有人鼻尖酸涩、眼眶泛红,整片天地仿佛都随之黯淡下来。
放眼望去,整片土坡之上,整齐错落伫立着数十座低矮朴素的小土丘。
一座座土坟无声静立,坟头长满枯黄杂草,坟前没有华丽碑石、没有精致陈设,只有简简单单、朴实无华的黄土堆。
可每一座土丘之下,都沉睡着一条曾经鲜活的性命,都是曾经陪伴众人并肩求生、浴血守岛的至亲弟兄。
后方密密麻麻的数十座坟茔,掩埋着赵虎以及数十名誓死守岛的忠心弟兄。
他们曾跟着陆云众人扎根荒岛,开荒筑营、戍守山海、不惧凶险,熬过绝境求生的苦难,扛过野兽侵袭的危机。
最终却倒在了背叛的战火之中,永远长眠在了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土地上,再也没能看见家园重建、山海安稳的一天。
而在整片坟茔的最前方、最醒目也最让人心痛的位置,孤零零立着三座小小的新坟。
坟体小巧单薄,黄土依旧紧实,杂草尚且稀疏,却承载了所有人心中最深、最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一座、第二座,长眠的是卢晴最珍视的一双儿女;
第三座,沉睡着娄月最好的闺蜜陈瑶。
三个最无辜、最鲜活的人,本该岁岁平安、安稳长大、相伴余生,却在那一年雇佣兵疯狂突袭的血色混战里,不幸罹难,永远定格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一年时光流转,春去秋来、潮起潮落,海岛草木枯荣交替,营地繁华沦为废墟,唯有这片青冢静静伫立,守着山河、藏着哀思,成为陆云、一众女孩心中永远无法磨灭、永远隐隐作痛的刻骨伤痕。
这里埋葬的,不只是几条性命,更是众人曾经圆满的团圆、纯粹的美好、温柔的过往。
陆云缓缓停下脚步,小心翼翼、轻柔至极地将背上的卢晴放落在地上,始终稳稳扶着她的手臂,生怕她虚弱的身子支撑不住、骤然摔倒。
双脚落地的瞬间,卢晴原本强忍的情绪彻底崩塌。
视线直直锁定前方那两座小小的孩童坟茔,看着荒芜坟头、冷清黄土,想着长眠于此、再也无法相见的一双儿女,积攒了整整一年的思念、痛苦、悔恨、牵挂,如同决堤江海,瞬间彻底倾覆。
她再也顾不上身体虚弱、顾不上身怀六甲、顾不上周遭一切,整个人疯了一般挣脱搀扶,踉跄着、跌撞着扑向坟前,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黄土之上。
膝盖磕在碎石硬土之上,刺骨的疼痛传来,可相比于心口撕裂般的剧痛,这点伤痛早已微不足道。
“我的孩儿……妈妈回来了……妈妈来看你们了……”
卢晴死死趴在两座小小的坟头之上,双臂紧紧环住冰冷的坟土,脸颊贴在荒芜的坟茔上,哭声嘶哑破碎、撕心裂肺,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一年了。
整整三百多个日夜,她日日思、夜夜想,多少次深夜梦回,儿女依旧在膝下嬉闹、软糯呼唤妈妈;
多少次梦醒空凉,枕边含泪、满心空落。
她忍着骨肉分离的剜心之痛,硬生生撑了一整年,人前强装平静、故作坚强,独自咽下所有相思苦楚。
直到此刻重回故土、亲见青冢,所有伪装彻底碎裂。
“我的宝贝儿子……我的乖闺女……妈妈来晚了……让你们孤零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以后妈妈不走了,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妈妈以后永远留在这座岛上陪着你们,日日年年陪着你们,我的孩子,你们再也不会孤单了……”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滂沱,疯狂砸落在干燥的黄土之上,滴滴泪珠浸湿坟土,晕开一圈圈湿痕。
她哭得浑身剧烈抽搐、不住颤抖,气息紊乱、泣不成声,整个人几近晕厥,沙哑的哭喊声回荡在空旷清冷的土坡之上,悲怆凄凉,听得天地动容、草木含悲。
一旁的林雪看着痛不欲生、瘫软坟前的卢晴,心头揪紧,满心心疼,立刻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身躯,柔声含泪劝慰:“卢晴姐,别这么哭,你肚子里还有宝宝,千万保重身体,别伤了自己,别让孩子担心啊……”
方柔、林雨也连忙上前围在一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停柔声安抚,眼底尽数泛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可此刻的卢晴,早已被无尽的悲痛彻底淹没,什么劝慰的话语都听不进去。
她心中的愧疚与思念太深太重,她亏欠孩子太多太多,此刻只能不顾一切地痛哭宣泄,声声悲啼、字字悲凉,整座土坡只剩下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凄惨无比、催人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