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伫立在破败的营地中央,心底的悲凉层层堆叠,压得人胸口发闷,久久无法平复。
风中裹挟着荒土与腐草的味道,掠过破碎的屋舍、塌陷的围墙、斑驳的旧痕,将一年前那场战火炼狱的惨烈画面,一遍遍重现在众人脑海之中。
所有人都沉浸在物是人非的伤感里,难以抽离。
而陆云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执念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朝着营地最深处缓缓走去。
那里,是整片营地最核心、最精致、也最承载着他们全部私人温情的地方。
那一座亲手石头垒砌的青石大院。
这一座石院,不同于营中那些供弟兄居住的普通木屋营房。
它是陆云带着六个女孩,花费数月心血,一石一泥、一砖一瓦亲手开凿、亲手打磨、亲手垒筑起来的主院。
没有机械助力,没有现成建材,全凭双手开山取石、拌泥筑基、堆砌院墙,每一块石头都被细细打磨平整,每一道墙体都垒得紧实规整,每一寸院落,都浸透了他们当初最纯粹的汗水与期许。
曾经的这里,院墙整齐、院落干净、屋舍明亮、烟火绵长,是他们在这座荒岛上最温暖、最安稳、最私密的家。
此刻时隔一年归来,眼前的青石大院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高大规整的石砌院墙大半坍塌,半数墙体被炮火轰碎、轰然倒塌,散落的青石石块堆叠满地,裂痕交错、斑驳狼藉。
残存的半截院墙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冲击痕迹,深浅交错的刀痕、枪痕、炮火灼烧的焦黑印记,狰狞地攀附在冰冷的石面上,无声诉说着当年厮杀的残酷。
陆云缓步上前,脚步轻缓,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怅然。
他缓缓伸出手掌,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残存石墙。
掌心触碰凹凸斑驳的石面,粗糙的石纹磨着指尖,微凉的石质透着岁月的荒凉。
这一刻,他的指尖触摸的不仅仅是一块块残存的青石,更是整整两年的过往岁月,是他们从零开始、绝境求生、携手相伴的所有温柔回忆。
他仿佛能看见,当初七个人并肩劳作的模样。
烈日之下,众人一起搬石、垒墙、拌泥、修屋,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厚茧,却依旧说说笑笑、满心期许;
暮色降临,院落初成,晚风温柔、山海静谧,院内灯火微亮,满是人间烟火。
一砖一瓦皆是心血,一院一落皆是温情。
曾经有多温馨安稳,如今就有多破败凄凉。
指尖缓缓摩挲着斑驳石痕,过往的欢声笑语、朝夕相伴、岁岁温情,一幕幕清晰无比,尽数翻涌心头。
时光仿佛重叠流转,眼前残破的废墟与昔日温暖的院落交替重合,让人恍惚失神、心口酸涩。
陆云静静伫立在残墙前,眼底沉沉,满心皆是唏嘘难言。
就在陆云沉湎回忆、心绪万千之时,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从众人身旁冲出。
是卢晴。
她像是彻底失控、疯了一般,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积压整整一年的思念与悲痛,不顾一切地朝着石院的正屋狂奔而去。
荒草被她急促的脚步踢得四散纷飞,她踩着满地碎石杂草,跌跌撞撞冲到屋门前,双手用力一推。
“吱呀!”
残破腐朽的木门应声洞开,门框歪斜、门板开裂,带起漫天浮沉与蛛网。
卢晴猛地冲进屋内,空荡荡的屋子荒芜破败、落满灰尘、杂草丛生,屋顶破漏、光影斑驳,满目荒凉。
可在她眼中,眼前的一切依旧是当年温暖熟悉的模样。
视线穿过破败的屋舍,直直落在屋子正中央那张完好残存的土炕上。
这张土炕,是他们当初亲手和泥搭建、日日相伴的地方,是她两个孩子童年最温暖的小小天地。
一瞬间,所有尘封的思念彻底决堤。
空荡荡的土炕之上,仿佛瞬间浮现出两道稚嫩活泼的小小身影。
她那一对年仅十岁的一双儿女,仿佛依旧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在温热的土炕上肆意嬉闹、蹦跳玩耍。
两个小家伙光着稚嫩的小屁股,踩着柔软的炕席,一左一右、追追跑跑、叽叽喳喳、笑闹不停。
小男孩调皮捣蛋,蹦蹦跳跳、满地打滚;
小女孩乖巧可爱,牵着弟弟的衣角,软软糯糯地嬉笑。
稚嫩清脆的童声,仿佛穿透了岁月、穿越了时空,清清楚楚回荡在耳边。
“妈妈!你看我跳得高不高!”
“姐姐陪我玩!”
“妈妈抱抱!”
一声声软糯的呼唤、一阵阵清脆的欢笑,清晰得触手可及,真实得让她心神俱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