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台风,不速之客与两条红杠的测孕纸(1 / 2)少妇首页

沈钦的派对,定在一个被气象预报反复蹂躏的周末。出发前三天,“可能生成热带低压”的提示还只是手机推送里不起眼的一行小字。两天前,它升级为“热带风暴”,有了名字,叫“山神”。一天前,蓝色预警挂起,“山神”路径直指粤东沿海,预计强度继续增强。派对当天早上,台风黄色预警信号生效,窗外天色是浑浊的、压抑的黄灰色,风开始发出呜呜的嘶鸣,像一头被囚禁的巨兽在远处磨牙。

“还要继续吗?”冰看着窗外被风扯得东倒西歪的芭蕉叶,眉头紧锁。

沈钦的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少妇!场地没问题吧?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物料车顶着风开过来的,牛逼吧!咱们‘焊接点’第一次活动,必须轰轰烈烈,跟这台风干一架!”

他的声音里没有焦虑,只有一种近乎疯癫的兴奋。艺术家大概都喜欢这种与自然力对抗的戏剧性,或者充满怪诞的人定胜天。我握着电话,手心有点汗湿。场地是露天的,在“焊接点”后那片靠海的砾石滩和废弃的修有路径伸向海的小码头,搭了临时舞台和灯光架,还有十几个白色的露营天幕作为休息区。原计划是日落时分开始,电子音乐、投影艺术、即兴舞蹈,一直延续到深夜,海上升明月(或繁星)作为天然背景。现在看来,明月繁星是别想了,海上升起的可能是惊涛骇浪。

“沈钦,安全第一。”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现在预警是黄色,随时可能升级。露天电线和设备太多,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我都安排好了,应急发电机、防水布、加固绳索,专业的团队。你只需要确保民宿这边预留的房间够,万一……嘿嘿,大家狂欢完,总要有个地方‘焊接’一下嘛。”他话里有话地笑了两声,“定金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了,尾款活动结束结清。少妇,你不会临阵退缩吧?这不是你的风格。”

激将法,低劣但有效。尤其是那句“不是你的风格”。我想起自己为了房租真空看展的“壮举”,想起接手民宿以来每一步如履薄冰的坚持。退缩?好像确实不是现在的我会轻易做出的选择。更何况,定金已经到账,那串数字在手机银行里闪着实实在在的光。生存的压力,有时比台风的呼啸更让人无法转身。

“好。”我听见自己说,“按计划准备。但我需要现场最终评估权,如果风力达到一定级别,必须立刻终止,疏散人员。”

“成交!”沈钦痛快答应,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天,是在与不断变化的天气信息和疯狂的准备工作并行中度过。风越来越大,吹得民宿的木窗框哐哐作响。海边的浪头已经翻涌起浑浊的白沫,狠狠拍打在礁石上,碎成漫天雨雾。天空低垂,云层翻滚,像泼翻了的铅灰色染料。

下午三点,距离预定开始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沈钦的团队已经抵达,七八辆面包车和一辆小型货车顶着风开进“焊接点”的院子。一群穿着冲锋衣、工装裤的年轻人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开始卸货、加固。他们似乎对这样的天气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点“终于来了点刺激”的表情。灯光师在骂骂咧咧地检查防水接头,音响师把巨大的喇叭用防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像在照顾婴儿。

我裹着一件加厚的防风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飞,眯着眼在现场协调。冰也来了,帮忙清点民宿提供的桌椅、毛毯和应急物资(主要是姜茶和简单的药品)。阿虫不知从哪里听说,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加入帮忙搬运重物的行列。他穿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动作比之前利落许多,沉默而卖力。我没问他为什么来,也没拒绝。多一个人手总是好的。

榕原本说要来,但临时被市里的工作绊住,只发了条信息:“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如果还能开心的话)。” 陈序也发来信息,言简意赅:“台风天,谨慎。” 他家里的的企业(主营高端建材进口和部分地产项目)最近好像遇到些麻烦,具体他没细说,只提过一句“有些烦心事,在处理”。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疲惫,但作为“协议女友”,我没有立场深问。

傍晚六点半,风力似乎小了片刻,天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惨淡的、金红色的夕阳余晖,斜斜地打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有种末日降临前的美感。沈钦兴奋地大叫:“天助我也!快!准备开始!”

电子音乐响起,强劲的鼓点试图压过风声。灯光亮起,切割着昏黄的天幕和海面。陆陆续续有穿着奇装异服、不畏风雨的年轻人来到现场,大多是从市区自驾或拼车过来的。他们欢呼着,冲进天幕下,随着音乐扭动身体,仿佛台风是他们狂欢的背景音效。酒精、汗水和海风咸湿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躁动的氛围。

我也被这气氛感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或许沈钦是对的,人需要一点对抗庸常的疯狂。我脱下厚重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修身针织长裙,裙摆开衩,方便行动。风吹起裙摆和长发,竟有几分快意。

派对进行到大约一小时,高潮部分即将开始——一个本土颇有名气的电子音乐制作人要上台打碟。现场聚集了近百人,气氛热烈。沈钦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看,我说什么来着?风雨无阻!这才叫艺术生命力!”

我接过杯子,与他碰了碰,正要说话——

毫无预兆地,天空那道裂缝瞬间合拢,比之前更浓重的黑暗压顶而来。紧接着,一阵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尖啸声由远及近!

不是风,是风裹挟着什么东西!

“砰!哗啦——!”

靠近海边的一个大型灯光架,在骤然增强的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猛地向一侧倾倒!架子上昂贵的LED灯管和电脑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连接的电线被扯断,爆出几簇刺眼的电火花!

人群发出惊呼,音乐戛然而止。

“断电了!” 有人喊。

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备用发电机似乎也被刚才的撞击影响,嗡嗡响了几声,没能顺利启动。只有几盏应急照明灯和远处民宿窗户透出的微弱光亮,勾勒出人们惊慌失措的剪影。

“大家不要慌!待在原地!注意脚下!” 我反应过来,抓起手边一个便携扩音器,大声喊道。冰也立刻指挥民宿的工作人员,拿着强光手电,引导人群向更内侧、更坚固的砖石建筑(原来废弃的仓库,被我们简单加固过)移动。

沈钦脸色铁青,一边指挥他的团队抢救设备、切断电源,一边咒骂着该死的天气。阿虫则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件雨衣,分发给几个穿着单薄、瑟瑟发抖的女孩。

混乱中,我瞥见一个身影。陈序。他不知何时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就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但没有撑开。风雨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发,他却没有在意,目光沉静地看着混乱的现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他朝我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像是认可我的处理,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仓库门内。

那一刻,我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断电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我们清点了人数,幸好没有出大问题,只有几个人的手脚被溅起的碎片划破,冰已经拿了医药箱去处理。设备损失不小,但沈钦咬着牙说“保险能赔一部分”。

风力似乎在倾倒灯光架后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缓慢减弱。雨也渐渐停了。备用发电机终于被修好,重新供电。但派对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很多人惊魂未定,开始商量着离开。

沈钦看着稀稀落落的人群和一片狼藉的现场,脸上的兴奋和得意早已消失,只剩下疲惫和一丝懊恼。他走到我面前,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或汗水):“对不起,少妇,搞砸了。”

“没有搞砸。”我说,声音平静,“至少人都没事。这就是最大的成功。”

他苦笑着摇头:“钱亏了不少……尾款,我可能……”

“尾款按之前说的,减掉设备损失和今晚额外的应急支出,剩下的部分,你可以分期付。” 我打断他。我知道他此刻的资金压力。艺术家常常如此,理想丰满,钱包骨感。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郑重地说:“谢谢。少妇,我欠你一次。”

派对草草收场。一部分人留宿在民宿,大部分人在风力减弱后陆续离开。我和冰、阿虫,还有沈钦团队剩下的人,一起收拾残局到后半夜。陈序一直没有再出现,仿佛他刚才的到来只是我的幻觉。

回到房间,已是凌晨三点。疲惫像铅块一样灌注全身。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燥的睡衣,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已没了之前的狂暴,像一只耗尽力气的野兽,在远处喘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序发来的信息:“处理得不错。早点休息。”

简短的几个字。我盯着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台风过去了,但我知道,有些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沈钦的派对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压力测试,暴露了“焊接点”的脆弱,也让我看到了陈序沉默的关注。而陈序家那“有些烦心事”,像远处海面上的另一片阴云,正在缓缓飘来。

这一夜,在风暴的余威里,我嗅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气息。

台风后的狼藉用了整整一周才基本清理干净。活动幸好没人举报,不然还得受到监管部门“恶劣天气违规举办”的惩罚。沈钦如约支付了第一笔分期尾款,数目不大,但诚意足够。他团队里一个负责灯光的女孩,在收拾时扭伤了脚,暂时留在民宿休养,我和冰也多加照拂。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风暴洗礼后的清冽和……若有若无的不安。

陈序来的次数更少了,电话里的声音也常常带着压抑的烦躁。从他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我拼凑出大概:他们家主要做高端进口建材代理,最近卷入了一宗商业纠纷。对方是一家新崛起的本土建材公司,指控陈序家公司代理的某个欧洲品牌地板涉嫌专利侵权和虚标环保等级,不仅向监管部门举报,还在行业内散布消息,导致好几个在谈的大项目订单搁浅,包括供应的几个在建地产项目的建材也面临一些解约赔偿等问题,而银行那边的信贷额度审核也突然收紧。这不仅仅是赔钱的问题,更是关系到公司信誉和多年积累的渠道关系。

陈母,那位我见过两面、总是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如鹰的妇人,把一部分责任推到了我身上。理由是在上次关键的行业交流晚宴上,陈序原本要陪同一位非常重要的潜在客户(据说有神秘背景,项目涉密)出席,但因为“要处理你那边台风派对的一些后续琐事”(陈母原话),迟到了快一小时,错过了与客户深度交流的最佳时机。而对方公司的人,却趁虚而入,与那位客户相谈甚欢。

“如果不是你那边非要在那种天气下接什么不着调的派对,惹出乱子,小序怎么会分心?怎么会错过那么重要的机会?” 陈母在电话里对陈序发火的声音,透过不甚严密的门缝,隐约传到我耳朵里。陈序只是低声解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独自在阳台抽了很久的烟。

我无从辩驳。台风派对是我的决定,陈序那晚出现,或许确实是因为担心我这里。但这种“牵连”让我胸口发闷。协议里没有写我需要为他的家的事业负责,但现实的藤蔓却早已不知不觉缠绕上来。

陈序来看我,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台风过后的天空,蓝得刺眼,阳光炽烈。他看起来瘦了些,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但穿着依旧一丝不苟,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

我们没有去店里,而是沿着尾湾新建的海滨栈道慢慢走。海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和咸腥气。他简单问了下民宿的近况,我如实说了,包括沈钦分期付款的事。他点点头,没多评价。

走累了,我们在一个观景平台的露天咖啡座坐下。他点了美式,我要了柠檬苏打。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孩童的嬉闹声。

“家里的事,有点麻烦。”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嗯。” 我应了一声,用小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这话问得有些无力。我能做什么呢?一个来自小地方、无根无基、靠着“协议”才在这座城市有一席之地的女人。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东西。“不用。你照顾好‘焊接点’就行。那里……”他顿了顿,“是你的退路,也是……我们的一个念想。”

“我们的”?这个词让我心头微动。但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视线就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是一个女人。很打眼的女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个子高挑,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紧身连衣裙,剪裁极贴身,勾勒出饱满到近乎夸张的胸臀曲线。裙摆很短,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踩着至少五厘米的细高跟凉鞋。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艳丽,红唇夺目。她正拿着手机自拍,变换着各种姿势,神情自信又带着点刻意展现的妩媚。

她也看到了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看到了陈序。她眼睛一亮,收起手机,迈着婀娜的步子径直走了过来。

“陈总?这么巧!” 她的声音娇脆,带着刻意训练的甜美,“刚才远远看着就像您。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陈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站起身:“你是……?”

“哎呀,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 女人嗔怪地撅起红唇,伸出手,“上周‘蓝顶’会所的行业交流会,我们见过的呀。我是‘新材科技’的李艳,当时还跟您交换了名片呢。我还问了您不少关于意大利大理石养护的问题,您解答得可专业了。”

陈序恍然,与她轻轻握了下手,很快松开:“李小姐,你好。这位是少妇小姐。” 他介绍我,语气平常。

李艳的目光这才落在我身上,快速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像精确的扫描仪,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她脸上笑容不变,对我点点头:“少妇小姐,你好,好特别的名字。” 语气里的热度明显降了几分。

我淡淡回应:“你好。”对这个人似乎有点认识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