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迅速回到了房间里,假装继续欣赏床头的装饰画。L却觉得机会就在眼前。在他看来,S愿意跟他上来,参观这种明显带私密意味的房间,过程中又没有严词拒绝他的肢体接触,分明是“默许”了更进一步。欲望的火苗被这自以为是的解读煽动,瞬间成了燎原之势。
他几步跨过去,抓住了S的手腕。S正在看一幅抽象画,手腕被攥住,吃了一惊,试图轻轻抽回:“你干嘛?”
L没说话,手上用力,一把将S往那张大圆床上带。S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床沿。L紧跟着俯身压了下去,动作急切而粗鲁,一只手胡乱地摸索着,想找到S的嘴唇亲吻,另一只手已经撩起了她上衣的下摆。
S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惊呆了,扭开头躲避他的吻,身体挣扎起来。“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和气恼。
L依旧不语,只是更用力地压制她,呼吸粗重。他以为S不出声就是默许,挣扎只是“欲拒还迎”。他已经摸到了她腰间光滑的皮肤,嘴唇也终于碰到了她脖颈下方裸露的肌肤,带着湿热和急切。
就在他以为即将得逞,舌头甚至舔舐到被他掀开的衣料下胸前的柔软时——
“嘭!”
一声闷响,像熟透的西瓜被砸开。
和许多影视桥段一样,情急之下,S的手在床上胡乱摸索,抓住了一个硬物——那是一个沉重的、金属底座的装饰性台灯。她几乎没有思考,用尽全身力气,抡起台灯,狠狠砸在了正埋首在她胸前的L的头上!
没有瞬间头破血流那么夸张,但这一下着实不轻。L痛呼一声,动作骤停,捂着脑袋懵了一瞬。S趁机猛地推开他,从床上滚下来,衣衫不整,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惊怒交加后的苍白和决绝。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而是迅速抓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动作异常冷静。她解锁,直接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你好,是110吗?” 她的声音清晰,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L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听到“110”三个字,魂飞魄散。“你报什么警啊!”他扑过去想抢手机,脸上混杂着疼痛、慌乱和难以置信的愤怒,“你不是就是想上来和我上床吗?装什么装!都是相亲,有好感不就是先上车后买票吗?!”
S敏捷地后退两步,躲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下来:“谁想和你上床?你痴心妄想。我是来找老公的,我是正经人,不是和你约炮!”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强奸犯…!”
电话接通了,她开始向接线员说明地点和情况。而L没有注意到,在他扑过来抢手机、口不择言的那一刻,S的另一只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录音键。那短暂的、充满威胁和自我辩解的对话,已经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一脸灰败的L。事后,L家多方奔走,出钱保释,低声下气地与S协商和解,希望她撤案。但S态度坚决,最终,L不仅被拘留留下了案底,还赔偿了S一笔数额不小的精神损失费和名誉赔偿金,据说有几十万。
尾湾的酒店民宿,藏着无数这样光怪陆离的故事,人性的欲望、算计、荒唐与底线,在方寸之地上演着一幕幕浓缩的戏剧。
我们都起来了。冰子和花花已经买好了早点回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有冒着热气的豆浆,盛在厚实的白瓷碗里;金黄油亮的炸油条,被细心地切成小段;小巧玲珑的虾饺,皮薄透亮,隐约可见里面粉红的虾仁;还有本地特色的肠粉,淋着琥珀色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酥香的芝麻;外加几碟清爽的腌渍小菜。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慵懒和昨晚残留的隐秘气息。
花花俨然已经成了我的朋友,很自然地坐下一起吃。但她今天要回广州处理些事情,行李已经收拾好放在一旁。榕今天也要回市里,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圈子在那里。至于阿虫——他是最后一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客房方向晃过来的。
经过衣柜里那漫长一夜的“面壁思过”和几乎没怎么睡的折腾,他此刻的状态着实不佳。眼下一片明显的青黑,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前;脸色是一种睡眠不足的灰白,连往日那点玩世不恭的精气神都萎靡了不少,走路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T恤,外面随便套了件格子衬衫,扣子都没扣齐。
我们都看向他。目光各异。
他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跟大家打着招呼:“早啊各位。”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神却有些闪躲,尤其在与我和榕的目光接触时,飞快地滑开。他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
“汪汪!汪汪汪!”
牛顿不知从哪个角落又蹿了出来,嘴里赫然叼着那只命运多舛的黑色袜子!它径直跑到阿虫脚边,仰起头,把袜子放在阿虫穿着拖鞋的脚面上,然后退开两步,坐得端端正正,冲着他响亮地叫了两三声。那姿态,不像玩闹,倒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后的汇报,或者……指认?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只袜子上,然后缓缓上移,落在阿虫瞬间僵住的脸上。
“原来是你的袜子——”榕拖长了语调,脸上浮现出“福尔摩斯”般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表情,她看看袜子,又看看阿虫,最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怎么会在少妇屋里?”
我的呼吸微微一窒,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好的疑惑,也看向阿虫。
阿虫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牛顿啊,经常做这事。” 冰子恰在此时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她正啃着一截油条,咬得咔嚓作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上次我的运动鞋,不知怎么就被它叼到少姐屋里去了呢。这狗,就爱叼这些有气味的东西,跟个收藏家似的。”
花花也笑着接话,用了个文绉绉的词:“牛顿这是在做什么‘气味关联实验’吗?想把袜子和主人重新配对?”
我和阿虫极快地、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昨晚的惊险、秘密的共谋、此刻的庆幸、以及一丝残余的尴尬和未解的纠葛。我们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顺水推舟,就坡下驴。
榕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但她很快也笑了起来,似乎接受了冰子和花花的解释,或者,她并不想深究这个可能让她自己也会陷入尴尬的问题(如果袜子真是阿虫的,他为何会落在我房间?)。她拿起一个虾饺,蘸了点醋,转移了话题:“今天这虾饺味道不错,哪家买的?”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聊起今天的安排:花花几点的车,榕回市里要见谁,冰子今天要处理哪些店务,阿虫有什么打算……那只袜子和它带来的短暂疑云,仿佛真的被牛顿叼走,扔进了清晨的海风里。
吃完饭,各自开始忙碌。花花背起双肩包,和我们一一拥抱告别。榕也回房迅速收拾好了她的小行李箱,临走时,她拿起我昨晚送给她的那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在手里掂了掂,冲我眨眨眼:“回去拆,期待惊喜。” 然后,她目光转向正在帮忙收拾餐桌的阿虫,语气寻常地问了一句:“怎么,你今天还要在这里过夜?”
阿虫正擦着桌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诺诺地应道:“啊,不……等下也回市里。本想再住几天清净一下,不过……刚接到个电话,有个挺不错的工作机会让去面试,得回去准备准备。”
“哦,”榕点点头,脸上是朋友间正常的关心,“那就好,祝你顺利。” 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太多过往亲密关系的波澜。曾经的床笫之欢,炽热纠缠,似乎早已在时光和现实的冲刷下,沉淀为一句普通的、带着距离感的祝福。
我和大家一起送她们到门口。看着花花上了预约的车,看着榕拖着箱子走向公交站的方向。阿虫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说要上楼拿落下的充电器。我心里一紧,不敢跟他一起上去,怕在无人的楼梯间或走廊里,被他截住,发生些不可控的事情——言语的,或是肢体的。我对于他的感觉太复杂了:有被他算计利用的愤怒,有共同隐藏秘密的诡异同盟感,有对他处境的些微怜悯,还有对他可能泄露“协议”的深深忌惮。是放过,还是不放?如何“算账”?我心里也没个清晰的章程。
我留在楼下,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前台的花束,耳朵却竖起来听着楼上的动静。幸好,没多久他就下来了,背着他的旧帆布包。
送他到门口,预约的网约车已经等在路边。临走前,我看着他那张依旧带着倦意、但眼神里似乎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火苗的脸,压低声音,对他说:“账,还没算完。你……小心点!” 这话是警告,也是提醒。随即,我语气稍缓,“不过,祝你面试好运。”
阿虫听到前半句,眼神一黯,听到后半句,又像得到赦令般亮了一下。他以为这是某种原谅或转机的前兆,下意识地朝我凑近一步,似乎想说什么,或者……想得到一个告别的吻?
我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半步,动作明显。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注意到了不远处正在打扫庭院的冰子,收敛了神色,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和失落。他点点头,低声说:“谢谢,妇……少姐。我会小心的。”
网约车司机按了下喇叭。
阿虫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启动,缓缓驶离。他还不忘从降下的车窗里探出头来,用力朝我挥手告别。
我站在原地,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辆车转过路口,消失在绿树掩映的街道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我才缓缓转身,走回店里。
刚进店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外就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引擎声浪刻意拉高的汽车轰鸣声。那声音嚣张又熟悉,带着迫不及待的宣告意味。
车子还没完全熄火,一个清亮中带着惯有张扬的男声就已经穿透玻璃门传了进来:
“少妇!少——妇——!”
一听,是沈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