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电弧、缪斯与破碎的星空(1 / 2)少妇首页

上传电焊服务信息的第三天,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号码显示本地,但尾号是颇为醒目的连号。

“是……少妇?焊接服务的?”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似乎是在确认某个荒谬的事实。那声音听起来不算年轻,有种被烟酒浸润过的沙哑,语调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是我。请问您需要焊接什么?”我的声音尽量平稳,不带多余情绪。

“我这儿有些金属构件,需要处理。地址我发你,明天下午能过来吗?”他没有具体说明,语气里有一种艺术家般的含糊其辞,又或者是雇主对佣工特有的不耐烦。

“可以。具体要求和费用,需要现场评估后确定。”

“行,你过来看吧。”他干脆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艺术区。这里的建筑大多由旧厂房改造,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找到他说的那个工作室,门没锁,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金属、油泥、灰尘和某种昂贵香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空间极大,挑高惊人,光线从高处的天窗斜射下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糜。到处堆放着完成或未完成的雕塑、画布,以及一堆堆废弃的金属零件。一个穿着沾满颜料工装裤、头发凌乱如鸟巢的男人,正背对着我,对着一块扭曲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发呆。

“您好,我是少妇,来做焊接的。”我出声提醒。

他转过身。大约四十多岁,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得像鹰,带着艺术家常有的那种专注与疏离。他看到我,目光毫不客气地从我的脸,滑到我穿着普通牛仔裤和棉T恤的身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

“搞什么?我找的是电焊工,能干活儿的,不是来参观画廊的文艺女青年。”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甚至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中介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将背上沉重的工具包卸下来,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小块空地上,“滋啦”一声拉开拉链。专业的焊机、面罩、手套、各种型号的焊条和辅助工具,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我拿起那个厚重的焊接面罩,戴在头上,世界瞬间被过滤成一片幽暗的绿。

“焊哪里?”我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但足够清晰。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他打量了一下我那套显然不是临时租来的专业装备,又看了看我被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样子,脸上的不耐烦稍微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好奇。

“那里。”他指了指工作室中央,那堆我之前就注意到的、形态各异的废旧金属——有断裂的齿轮、扭曲的钢筋、锈蚀的铁板,甚至还有半截自行车架。“我要把它们……连接起来。但不是牢固的死焊,我要一种……脆弱的平衡,一种即将断裂,却又勉强维持着的张力。你能理解吗?”他的眼神紧盯着我,带着一种考验,或者说,是某种对于“知音”的渺茫期待。

我走到那堆金属前,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粗糙、带着锐利边缘的物件。它们在自然状态下是破碎的、无意义的。他要的,不是修复,而是用一种人为的暴力(焊接),去凝固另一种自然的暴力(破碎与失衡)。这很矛盾,也很艺术。

“理解了。”我站起身,开始连接焊机,检查接地,挑选焊条。我的动作熟练而冷静,没有一丝犹豫。当我点燃焊枪的瞬间,“滋——”一声锐响,幽蓝的电弧如同被囚禁的闪电,猛然在焊枪与金属的触点炸开。

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面罩之内,是我的绝对领域。飞溅的火星像一场逆飞的、金色的流星雨,噼啪作响地炸开,落在我的防护服上,靴子上,甚至有几粒顽皮的,蹦到我裸露在空气中的一小截手腕上,带来细微而真切的刺痛感。我能闻到空气被电离后特有的、略带甜腥的臭氧味,能看到金属在超过三千度的高温下迅速熔融、交融,又在瞬间冷却,凝固成他想要的、那种岌岌可危的连接点。

我全神贯注,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协调运作,控制着焊枪的角度、移动的速度、热量的输入。这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这是一种精密的控制,一种与高温和金属的对话。在这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下,名字带来的困扰,失业的焦虑,催乳师经历的不快,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我,和眼前这朵幽蓝的、创造与毁灭并存的、绝对诚实的花。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将最后一个预想的连接点完成,我才熄灭了焊枪,抬手掀开了面罩。汗水立刻顺着鬓角和额头流下,痒痒的。工作室里异常安静,只有焊机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