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没钱。”

老李说：“知道。先把药吃了。”

他却把妹妹往身边拉了一点。

老道在桌边找干净布，听到这话，转过身来：“你叫什么？”

“赵铁生。她叫二丫。”

“家里人呢？”

赵铁生说父亲死了，他们从绥边过来。再问可有投靠的人，他便不作声。

陈老道坐到炕沿，让他先把药喝了。

“你俩在这里养伤。药钱欠着，等有钱再给。”

铁生望了望妹妹，接过碗，喝到一半便端不住了。二丫替他托着碗底，喂完药，自己先在炕边睡着了。

兄妹头一夜挤在正窑，铁生夜里又发起热来，师徒轮着照看。次日腾出侧窑，才让他们搬过去。那里的药筐挪到了师徒屋里，林远睡觉时翻身碰着，便是一阵窸窣响。

老道下午去了前山，回来带着半捆旧布。监院准兄妹暂住养伤，吃用、药钱由老道担着；要长住，得等他们能走动了，亲自来说明白。林远听师父说完，便把替二丫换下来的脏布拿去洗了。

赵铁生又躺了几日，热才退干净。老道问清了他父亲的姓名、先前住处，托来送药的熟人打听有无相识的人。二丫也能在院里走动了，只是不肯走远，小娃叫她去看地里的虫子，她走到院门便回来，要守着哥哥醒。

这天下午，老李拿着折了柄的锄头进来，说明日得跑一趟城里，问赵家给的旧铁放在哪儿，可以一并捎去。

“换根柄不能使么？”林远问。

“刃也不成了，磨石都拿它没法子。明日牲口来，还得先去邻家讨把锄，叫人帮着清地。”

林远将铁料搬到窑门前，赵铁生正坐在那里，伸手要过老李的锄头。

“这得烧红了打。你光磨它，要磨到哪年去。”

老李一听，蹲到了他跟前：“你会？”

“我爹就是打铁的，锄镰这些活，早几年便叫我做了。”

他翻过锄板看了一遍，又从林远拿来的旧铁里挑出一块，说这块也能用。林远正想问犁能不能修，老李抢着问明日能否做好。

“有人抡锤就快。”铁生说，“你们把锤钳拿来——”

“你连袄还穿不好，便要抡锤？”

陈老道从屋里出来。铁生忙说自己夹钳，老道却让他将胳膊抬起来。抬到一半，他便放下了。

老李有些懊恼。他只顾着高兴，竟将人家的伤忘了。旧铁暂且留着，进城这趟先省下来，他去柴堆挑根木头，将锄柄安好，能清一点是一点。

铁生听着他在院里砍削木头，忽然问林远，附近的人都去哪里修农具。

林远只知道老李总往州城送，旁的还没问过。

“你替我问问，往后也能在这里做。我爹那铺子，春上一天到晚都是人。”

“你想留下？”

铁生往院外看了看。二丫蹲在水盆边，正洗那双穿破的鞋。

“来葭州的路上，有家铁铺肯要我，管吃住，二丫却得另寻地方。我想再同掌柜求求，她在门外等了一日，连饭也没吃上。”

“在这里，你俩还能住一处。”

林远说完，去找师父。他以为老道听见铁生会打铁，总该高兴，老道却先问他，炉子在哪里。

院里只有一堆旧铁。

“现搭。锤钳找人借，老李总认得几家。”

“炭呢？请人抡锤的钱呢？”

林远便问要多少。老道也说不上来，叫他先问清楚，带着铁生去见监院时，总得有个说法。随后他进了侧窑，同铁生议定先修后山这几件农具，工钱照外头的价，药钱缓些再还。

铁生一直听着，到了这里才说：“二丫的脚也快好了，到时俺俩一同去。”

“成。先养伤，别明日就下地搭炉。”

老道出门找老李商量借工具的事。林远将墙边的旧犁搬来，才发现铁生又想站起来，二丫在一旁拦着。

“你坐着，我拿给你看。”

铁生靠回门框，让他把犁翻过来。林远指着犁铧上缺的那一块，问这能不能补。

“能。铁也够，锄修完了便修它。”

二丫催哥哥进屋，他便叫林远将犁也抬进去。

“放墙边。明早别叫老李背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