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色孽的轮廓在距离他不到两米处停住,紫光在轮廓内部以心跳的节奏脉动着。
祂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不再是那种戏谑的语调,而是更为专注、带着真实好奇的语气。
“你刚才对奸奇说祂永远不会懂人类的感情。你说你的回忆不需要‘如果’。你说结束也是好的一部分。这些话——”紫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品尝了一个新奇的味道,“——我很喜欢。”
“当然不是喜欢你的愤怒,只有恐虐才最喜欢那个。也不是喜欢你的分析,也就奸奇最喜欢那个。”
“我喜欢你对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的忠诚。不,不是忠诚——这个词太粗糙了。是珍视。你把一段已经结束了很多年的感情当成很珍贵的东西来收藏,并非因为你想回到过去,更不是因为你后悔,纯粹是因为那段感情本身的存在就让你觉得它是值得被记住的好东西。”
“你甚至不需要她本人的存在来维持这份珍视,你只需要回忆就够了。而我,是所有珍视美好事物的神。我欣赏你。”
奸奇的九只眼睛全部眯了起来。
祂没有在这次的失算之后表现出更多的愤怒或困惑,祂开始重新计算,重新计算所有变量。
祂本来想用邹笙晴的幻境腐化魏十七,结果幻境被他看破,祂自己被他当面戳穿,然后祂与生俱来的宿敌——色孽——从他制造的漏洞里钻了进来,当着他的面开始争夺这个凡人。
这个结果大概不在祂最初的计划之内,但祂看起来并不完全失望,因为在祂的万变迷宫深处,一个计划的失败通常意味着另一个更复杂、更精妙的计划已经开始运转。
“你居然会欣赏他。”奸奇重复了一遍色孽的话,九只眼睛里的迷宫图案缓缓重新开始旋转,声音里的多重音高恢复了同步,重新变成了那种带着阴险笑意的、抑扬顿挫的语调。
“那你打算给他什么?一套镶满珠宝的丝绸衣服?一把弹奏起来能让人泪流满面的竖琴?还是一份能让他在战斗中美到让敌人不忍心对他动手的优雅身法?”奸奇最后这句话像在嘲讽,但又不完全是嘲讽。
诡计之神在嘲笑色孽的同时也在给祂提供思路,因为祂知道色孽最容易被“欣赏”这种情绪驱动,而“欣赏”本身也是祂的陷阱之一。
“奸奇你闭嘴。你是一个只会搭舞台而不会写剧本的布景师。你给不了他任何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色孽的轮廓转向魏十七,紫光在他周围流转,声音从戏谑转为正式。
不是正式的赐福仪式那种严肃——虽然色孽大概从未做过任何严肃的事——而是正式的认可,像艺术品鉴赏家在签了收购合同之后,用签名笔在合同上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郑重而充满期待。
“魏十七。我不需要你信仰我。我不需要你为我杀人。我更不需要你建宫殿或组乐队献给我。”
“我只需要你做你已经做了一直在做的事,那就是珍视你认为值得珍视的东西,追求你认为值得追求的技艺。”
“你的剑术不是恐虐那种发泄,也不是奸奇那种算计。你的剑术是手艺,是追求完美的。你在训练场上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手指失去知觉,这不是恐虐喜欢的东西——这是我喜欢的东西。”
紫光凝聚成一只手的形状——完美的、修长的、每一根手指的比例都精致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手伸向魏十七的左手,但没有直接触碰。
“我把我的赐福给你,这并不是让你变成我的奴隶,我只是让你在追求完美剑术的路上走得更快一点。”
“你的反应速度会提升,你的感官会变得更敏锐,你在战斗中受到的伤口会愈合得略快一些,你在每一次挥剑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会比你的意识更快半拍,这半拍对于一个用剑的人来说,是生与死的差距。”
奸奇没有说话。祂站在蓝色光幕的背景中,九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迷宫图案在虹膜深处缓缓旋转。
魏十七看着伸向他的那只紫光之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了右手。
右臂上的双色纹路在接触到色孽的紫光时短暂地闪了一下,恐虐的红在排斥,而奸奇的蓝在吸收。
但色孽的紫没有被排斥也没有被吸收,而是融入了两者之间的对抗地带,在红蓝交锋的裂缝中嵌了进去,像一滴润滑剂滴进了两个正在打架的齿轮之间。
红与蓝的对抗节律在这一瞬间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偏移,虽然还是没有停止对抗,但是对抗的频率被调到了一个更稳定、更同步的节奏。
铁锈色的恐虐纹路依然在灼烧,幽蓝色的奸奇细丝依然在冷却,但两者之间的缝隙现在被一层极薄的、深紫色的、像最完美的剑刃涂层一样均匀而优雅的薄膜填充了。
“有趣。你的右臂已经有两个人入住了,我就先在你的右臂上寄存一点力量。等你以后有空了,再慢慢谈。”色孽收回手,紫光轮廓从魏十七面前退开。
祂转向奸奇,紫光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微妙的意味,像是在说“你现在知道他的品味了”。
“别忘了,他在我幻境里还享受了二十六分钟呢。”奸奇的声音恢复了抑扬顿挫,面孔切换成老者。
“你说你喜欢他对一段结束了的感情的珍视——那是他对我幻境的态度,不是对你的。色孽,你才是那个觉得他已经属于你的人,而我只是给了他一杯奶茶。”
“你们继续吵。”魏十七把动力剑收入鞘中,剑刃上的分解力场在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打断了两位神只的对话,
“我先回飞船了。六到八个月后还要到泰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