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奇的九只眼睛突然全部睁大。
迷宫的旋转速度骤然减缓,像是被打断了节奏。
然后魏十七右臂上的双色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不是恐虐的红也不是奸奇的蓝,第三种颜色突兀地出现在魏十七的手臂上。
一种介于红与蓝之间的、不断变化着的深紫色。
红的那部分释放出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愤怒——但这份愤怒不是针对奸奇的,是针对自己。
针对自己曾经因为“现实”而放弃的东西,蓝的那部分则在试图分析愤怒的成分——这份愤怒里有后悔吗?有怨恨吗?有痛苦吗?
但红与蓝在交锋中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没有。
这个答案让奸奇的幻境根基开始崩塌,诡计之神最擅长的不是在人心上挖洞,而是在已有的裂缝上搭桥。
如果裂缝本身不存在,桥就无处可建。魏十七对洛菁的记忆,这段被奸奇选为攻击载体的感情,本身就没有裂缝。
它不需要如果。不需要假设。不需要重来。它本来就很好。
结束也是好的一部分。
“你刚才说我在享受。”魏十七看着那个鸟怪轮廓的奸奇面孔,剑尖指向祂的九只眼睛。
“你不也在享受吗混蛋。你在幻境里变成她的样子,用她的声音说话。你在享受变成一个人的感觉。”
“你们四神永远都是你们自己——恐虐永远是愤怒,纳垢永远是腐朽,色孽永远是欲望,而你——你永远是诡计。也只会使用诡计。”
“你们可以模拟人类的任何情绪,但你们永远无法真正拥有一个人类的感情。你永远不可能知道真正爱一个人的感觉。你就算能算到宇宙尽头的一切,但有一个变量你永远解不出来,那就是人心本身。”
鸟怪轮廓崩溃了。九只眼睛同时闭上了六只,剩下三只还在盯着他,但迷宫图案已经停止了旋转。
奸奇的身影在蓝色光幕中短暂地后退了一步,这让那些光幕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魏十七看到几层信息屏幕上的文字同时被打乱又重新编排。
然后蓝色虚空边缘的某一片光幕忽然碎了,而光幕碎裂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了一种让人看了心跳加速、呼吸变浅、皮肤发麻的深紫色。
但和魏十七右臂上那种红蓝交织的深紫色完全不同。这道光是纯粹的、不带任何红蓝混合痕迹的、像最奢靡的天鹅绒一样厚重而光滑的深紫色。
光本身在流动,在翻滚,在以一种极其优雅的节奏脉动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由纯粹感官体验构成的心脏。
奸奇的三只眼睛同时转向那道裂缝。鸟怪轮廓重新凝聚,但这一次祂的面孔切换成了那个年轻女子的脸,女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带着某种被搅了好事的烦躁。
“你没有回应我的召唤。”奸奇说,声音里的多重音高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祂被这个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闻到了好玩的就自己来了。”裂缝外的声音传进来。
那个声音直接作用在感官上的——每一个音节都像用天鹅绒裹着指尖轻轻划过皮肤,每一个停顿都像在耳边吹过温热的气流。
任何活着的人在听到这个声音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某种本能的反应,不管那反应是被吸引还是被排斥。
“你在亚空间里搭了这么大一个幻境舞台,花了大量心思从你选中的凡人记忆里挖出这个完美的悲剧爱情故事。”
“你不会以为他会跪在幻境里哭着喊‘如果可以不分开就好了’,然后你就可以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轻轻戳一个洞,把你的蓝色墨水滴进去吧?”
“但我只看见他坐在你精心布置的长椅上,喝了二十六分钟奶茶,看了二十六分钟夕阳,然后站起来告诉你——你的幻境拍得不错,但女主角站错了边。”
“这太好笑了。我甚至能在我的宫殿里笑掉了三对耳环,所以我必须来看看这个能让你吃瘪的凡人长什么样。”
裂缝里的深紫色光芒开始向两端撕开,像是有人用两根手指在光幕上优雅地划了一道口子。
从裂缝中飘出的深紫色烟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形态,一个持续变化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轮廓。
轮廓的边缘永远在流动,有时候像一个人形,有时候像一头优雅的巨兽,有时候像一件被风吹起的丝绸长袍。
每一次变化都以一种让人产生愉悦的方式完成。
不是性的愉悦,是纯粹的审美愉悦,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在不断地重新塑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