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记住哦(1 / 2)战锤:从挽救荷鲁斯开始首页

二十个小时的倒计时在掩体主厅里以一种近乎物理性的重量压下来。

压力平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后颈上、膝盖上。

这种重量在被分摊到两百多个人身上之后,反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动力。

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时候,恐惧就不再是让人瘫痪的东西,而是让人动起来的东西。

工程师第一个动起来。他拎着扳手走向掩体仓库,扳手在铁栏杆上敲了三下,像敲开工的钟。

两个还能走路的轻伤员跟在他后面,其中一个胳膊吊在绷带里,就用另一只手拖着一台采矿激光切割机的底座往外拽。

金属底座在混凝土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啸,但没有人抱怨噪音。

塔林把缴获的十三颗破片手雷在弹药箱上一字排开,每一颗都用油布重新擦了一遍外壳,检查引信、拉环和保险销。

他的手在拿起一颗外壳有裂纹的手雷时停了一下,然后把这颗单独放在一边,等会儿用胶带加固。

那颗手雷是从一个死在管道里的掠夺者身上搜出来的,外壳上有一道被弹片划过的浅槽,但内部装药和引信经他检查后确认还能用。

他把这颗手雷放在热熔炸药旁边,标注为“桥梁起爆点串联雷”。工业起爆雷管被从仓库最深处翻出来,一共三十二根,每一根都裹在一层已经泛黄的蜡纸里。

塔林拆开蜡纸时还吹着口哨。

帝国的采石雷管和军规级的起爆雷管在结构上几乎没有差别,这些雷管虽然出厂日期比他年纪还大,但蜡纸包装保存得极好,引信接口几乎没有锈蚀。

他把雷管和手雷用缴获的通讯线缆串联起来,一边接线一边哼着一首调子很老的帝国卫队进行曲,哼到高音部分时甚至都已经跑调了,但他不在乎。

导弹发射器操作员——那个脸上有细长伤疤的女孩——蹲在塔林旁边,用匕首把缴获的通讯线缆剥去外皮,露出里面不同颜色的导线。

她的手指很快,刀尖在铜丝之间挑线的时候精准得像在绣花。

塔林看了一会儿她的手,说:“你这手艺不像是只会按发射钮的”

女孩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妈是殖民地通讯站的接线员,我八岁就会剥线了。”

塔林没再问。在帝国卫队里,问一个人入伍前的身份通常不是什么好习惯。

每个人来当兵都有原因,而这些原因大多数都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故事。

重型爆弹枪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把四十发爆弹一发一发地从弹链上拆下来,用浸了枪油的布擦拭每一发的弹壳和底火。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某种宗教仪式。

擦干净一发,举到灯光下检查,放在左边;再拿起一发,重复。

他身边已经擦好的爆弹排成了三列,每一列的弹壳都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沉的黄铜光泽。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在数数,也许是在祈祷,也许两者都是。

瓦伦在战术屏前和魏十七核对伏击路线的每一个节点。

伏击线全长两公里,沿旧殖民地灌溉区主干渠展开,起点是那座被炸毁的桥梁,终点是主干渠与一条废弃货运铁路的交汇口。

六个伏击点被标注为V-1到V-6。

V-1是桥梁起爆点,热熔炸药加钷燃料残留管道,预计能制造一道宽度约五十米的火焰区。

V-2到V-5沿主干渠西侧依次排列,分别由两台改装激光切割机、串联破片手雷阵和工业雷管爆破阵覆盖。

V-6在伏击线最南端,是火力小组最后的撤离掩护点,一挺重型爆弹枪架在铁路涵洞里,弹链上压着那四十发被擦得锃亮的爆弹。

“V-6的射界覆盖主干渠南段全部开阔地,”瓦伦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只要爆弹枪还在响,卡尔纳克就不能无视它。但重型爆弹枪的弹药只有四十发,打完之后枪手需要撤离。问题是——谁留在V-6?”

“我。”重型爆弹枪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依然是那种低沉的、闷雷一样的音色,

“四十发打完之前我不会走。四十发打完之后——”他拿起下一发爆弹,用油布擦了擦弹壳上的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污点,“——看情况。”

没有人接话。

在掩体主厅里,所有人都知道“看情况”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人愿意说出来。

有些话在战争里是不需要说出口的,说出口反而显得多余。

女孩把最后一根通讯线缆的线头剥好,递给塔林,然后站起来,走到魏十七身边。她已经把战术背心上的血迹擦掉了大半,脸上那道从额头到下颚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像那种一个人在确认了自己要做什么之后,内心所有矛盾都被抚平的亮。

“伏击队三个人的位置怎么分?”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负责V-1,桥梁起爆点。塔林负责V-2到V-5的串联引爆,他是工兵出身,雷管和手雷的起爆时序只有他能掌控。”魏十七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然后转向她。

“你负责V-6,重型爆弹枪阵地。你的任务是掩护塔林和我从V-1到V-5依次撤回,等我们通过V-6之后,你和重型爆弹枪手一起撤离。爆弹枪打完之前,不能让卡尔纳克越过铁路涵洞。”

女孩看着屏幕上的V-6标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头看着魏十七,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但是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个笑意不像是强装出来壮胆用似的笑,而更像是为了迎接一个她等了很久的时刻时才会露出的、安静的、心满意足的笑。

“好。”她说。就一个字。然后她转身走回塔林身边,继续帮他接线,好像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细节。

二十个小时在掩体主厅里以一种不均匀的速度流逝。

前五个小时过得飞快,改装激光切割机、串联爆破阵、打包补给、转移重伤员到地下管道入口。

每一项工作都在同时进行,掩体里到处都是金属碰撞声、脚步声和压低了声音的指令传达。

到了第十个小时,所有能提前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等待在战争里是最难熬的部分,当你的手没有东西可以握、你的腿没有东西可以跑、你的大脑没有东西可以计算的时候,恐惧就会从那些空隙里渗进来。

所以没有人真的在等。

塔林开始重新检查每一根雷管的引信接口,明知道之前已经检查过了。

工程师蹲在绞盘旁边给液压系统加了第三次油,明知道防爆门在伏击开始之后就不会再用了。

重型爆弹枪手把四十发爆弹从弹链上拆下来,擦第三遍。

女孩从背包里翻出一截炭笔,坐在弹药箱上,在自己作训服的左袖内侧写着什么。

魏十七靠在掩体铁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在做埃斯特万教他的格斗前的呼吸训练,还是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六秒。

埃斯特万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但这一次不是关于剑招和发力技巧。

埃斯特万说,战斗前最重要的是问自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打。如果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你的手就不会抖。如果你不能回答,你握再稳的剑也没有用。

他睁开眼睛。

他不需要问自己这个问题。他的答案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而且他在德米特的第一个晚上就已经回答了。

在那个夕阳把麦田烧成金红色的傍晚,落珊在舷梯上回头说“请我吃新麦子烤的面包”,郭瑾橙趴在餐桌上被大远征手册压得流口水,埃斯特万把一杯草药茶放在郭瑾橙手边动作自然,好像在给自家孙子倒水。

他把那枚银色徽记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心里攥了一下:“破晓之前,吾剑即光”。

然后他把徽记放回口袋,站起来。

第十八个小时,瓦伦下达了平民进入地下管道的命令。

掩体主厅里响起一片低沉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没有哭喊,没有混乱,只有偶尔几声婴儿被惊醒的啼哭,哭声在混凝土墙壁之间短暂地回荡。

那个把手环送给魏十七的女人抱着孩子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用粗糙的拇指在他护臂上的手环上按了按,确认了它还在那里,然后低头钻进了管道入口。

伤员被担架抬着依次进入,每一个担架经过时抬担架的士兵都会报出伤员的名字和伤情,瓦伦在入口处一个一个地核对,确保没有人被遗漏。

工程师最后一个进入管道,他站在管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蹲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绞盘,然后用扳手在铁栏杆上敲了一下,算是告别。

第二十个小时。

掩体主厅空了。防爆门内侧只剩下五个人:魏十七、塔林、女孩、重型爆弹枪手、瓦伦。

瓦伦作为火力护送队的指挥官应该在十分钟前就进入管道的,但他坚持要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魏十七面前,从自己作训服肩章下面取下一枚别针。

那是一枚帝国卫队哈洛守备团的帽徽,金色的双头鹰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暗淡的光芒。

“哈洛守备团已经被注销了。”瓦伦说,声音干涩但稳定,“帝国军方会在三十天后更新编制表,把我们的番号移到‘已覆灭’一栏里。但这枚帽徽还在。它代表这四千个人不仅仅是在编制表上冰冷的词句,是在这里。”

他把帽徽按在魏十七手心里,没有等魏十七拒绝就退后一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卫队军礼,然后转身钻进了管道。

他的脚步声在管道里渐渐远去。

魏十七把帽徽和埃斯特万的银色徽记一起放进口袋。他转向伏击队的另外三个人。

“出发。”

泵站废墟的阴影在哈洛的夜空中沉默地蹲伏着,像一头正在反刍的巨兽。

魏十七和伏击队沿着灌溉渠的阴影移动,战术手电全部关闭,只靠星光和北边地平线上那两艘劫掠舰残骸上残余的火光辨认方向。

塔林在前,扛着一捆串好的雷管和手雷,嘴里还在哼那首走调的进行曲,但声音压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女孩在中间,背着改装爆弹枪和激光切割机的远程触发控制器。

魏十七殿后,右臂上的双色纹路在袖子里持续地发着低热,蓝色纹路又往上爬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力量在他血管里流动的方式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刺痛,是一种更有节奏的、像是某种信号在尝试和他同步的脉动。

他没有理会。现在不是分析奸奇意图的时候。

V-6阵地,铁路涵洞,伏击线最南端。

重型爆弹枪手已经在涵洞里架好了枪,他把那四十发擦过三遍的爆弹在弹链上一发一发地压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弹药箱旁边——一枚帝国的双头鹰挂坠,链子断了,用一根鞋带重新串着。

他把挂坠挂在涵洞顶壁的一根钢筋上,挂坠在微弱的风中轻轻旋转,双头鹰的翅膀在星光下忽明忽暗。

塔林在V-2到V-5之间来回走了四遍,每一遍都在雷管和手雷的引信线上用手指摸过去,确认每一根线都连接到了正确的起爆端子上。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尖上全是老茧和火药灼伤的旧痕,但摸到引信线接头时的力度轻得像在摸婴儿的脸颊。

然后塔林又在每个伏击点的引信线上引出了一个手动开关。

他做的时候看了看魏十七和火箭发射器操作员。前者倒是没管那么多,因为他看不懂;后者则和塔林交换了眼神,各自心中都有了自己要的答案。

最后一次走完回到V-2时,他对趴在V-1桥梁废墟后面的魏十七比了一个大拇指——全部就位。

女孩站在V-6涵洞入口处,背对着重型爆弹枪手,面朝北方。

她没有看伏击线的方向,她在看天空。

哈洛的夜空在血税战帮登陆之后第一次露出了几颗明亮的星星,不再是那种稀疏的、被灰黄色大气遮蔽的碎钻,是真正的、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银白色星光。

星光落在她脸上的伤疤上,把那道细长的线条从暗红色变成了浅银色。

她把袖子内侧那截炭笔写过的地方卷起来,露出几个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的手写字母。

那是她自己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字,最后日期,是今天。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号角。

那不可能是人类的号角。

人类的号角是铜管振动的空气声,这声号角像是颅骨被踩碎时发出的回音在亚空间中传播,然后又被现实宇宙的介质扭曲后的结果。

它从北方的地平线方向传来,低沉、漫长、带着一种让人的牙齿在牙槽里微微发酸的共振频率。

黑铁要塞的方向,所有的星光在同一瞬间被吞没了,黑铁要塞中央塔顶亮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光柱刺穿大气层,刺穿了灰黄色的云层,在夜空中撕开了一道暗红色的裂口。

裂口的边缘在不断扩张和收缩,像一颗被刀割开的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随后地面上就传来了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脚步声。

一个。单一的。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让灌溉渠里的积水泛起同心圆波纹。

震动的间隔很长,说明来者走得不快,但每一步的分量都在增加,从遥远的闷响变成了能让泵站废墟松动的预制板再次掉落的撞击声。

卡尔纳克·血喉迈出了黑铁要塞。

魏十七趴在V-1桥梁废墟后面,透过步枪瞄准镜的侧光看到北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轮廓。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形状:接近十米高,但不全是人形。

卡尔纳克在现实宇宙中的形态并不稳定,献祭阵列还没有完全校准,祂的身体边缘在不断变化,有时候是两条手臂,有时候是四条,有时候背上会展开一对被撕裂的、由凝固血液和骨片组成的翅膀,然后翅膀又会坍缩回身体内部。

唯一稳定的是祂头部的位置,那两个猩红的光点,和他在蓄水池里看到的完全一样,但大了十倍。

“塔林。”魏十七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

“看到了。”塔林的声音从V-2方向传来,通讯质量很差,杂音里夹着他粗重的呼吸,“好大。比我在卡迪亚见过的任何一个混沌卵都大。”

“大才好。大说明目标大。”魏十七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右手在剑柄上敲着节奏:一,二,三,四,五。

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郭瑾橙,求你的俺寻思之力靠谱一次,寻思我能赢吧。

卡尔纳克的脚步在接近。

祂走的是直线,和魏十七在战术屏上画的那条线完全重合。

直接从黑铁要塞往南,穿过废弃农田,穿过殖民地管理局废墟,穿过那座被炸毁的桥梁。

祂的每一步都在加速,祂在逐渐调整自己对现实宇宙物理规则的适应程度。

最初的几步踩下去时地面会震动但不会碎裂,走到距离桥梁约两公里时每一步踏下去都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直径一米的放射状裂纹。

祂的速度也在增加,从步行的频率提升到了接近冲锋的速度。

对于一个十米高的存在来说,“接近冲锋的速度”足足有每小时六十公里以上。

桥梁在魏十七的视野里急速放大,那个巨大的暗影轮廓也在急速放大。

“稳住。”魏十七对着通讯器说。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热熔炸药的远程引爆器上。

桥梁下面的钷燃料残留管道已经用塔林的起爆雷管做了二次串联,热熔炸药的爆炸会先引爆管道里的残留燃料,然后火焰会反过来引爆桥梁两侧预埋的破片手雷阵。

V-1是整个伏击线的起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如果V-1的爆炸不能至少让卡尔纳克停一步,后面的V-2到V-5就没有足够的时间窗口来依次触发。

卡尔纳克进入了V-1杀伤区。

距离桥梁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