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一遍仪表盘,然后伸手指向通讯面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数字键盘。
“密码。四个四。”
魏十七在键盘上输入了四个四。穿梭机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主控屏幕从待机状态跳转到了启动界面,所有的飞行系统同时亮起了绿色的就绪灯。
导航系统弹出了一个预设的跳板坐标——铁砧七号,帝国海军编号四七二阿尔法,距离当前位置大约四十光年的一个小型中转站。
“他提前设好了的。”郭瑾橙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在登船之前就设好了,逃跑路线早就规划过。他本来可以自己跑,但他把穿梭机留给了我们。”
魏十七没有接话。他盯着导航屏幕上那个坐标,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拉下了引擎启动杆。
穿梭机的引擎从轰鸣变成了咆哮,反重力场发生器开始工作,机身微微震颤着浮了起来。
机库的气密门已经失效了,透过敞开的门洞可以看到外面那片正在被战火撕裂的星空——混沌舰船的残骸在虚空中无声地解体,两艘帝国打击巡洋舰的侧舷炮阵列正在对残骸进行最后一轮齐射,宏炮的光芒把黑暗的星海烧得一片惨白。
“坐稳。”魏十七说。
他推下节流阀,穿梭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从机库门洞里猛地冲了出去。惯性阻尼器在黄色警告状态下勉强扛住了第一波过载,但它的性能显然不如完好状态,整个机舱都在剧烈震动,仪表盘上好几个警示灯同时亮了起来。
郭瑾橙被过载力死死压在副驾驶座椅上,两只手拼命抓住座椅两侧的扶手,脸上的肉被加速度扯得向后飞去,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
“惯性阻尼器——黄色警告——不超过极限过载的百分之八十五——我们现在的加速度大概在——老魏你能不能悠着点——”
“不能。”魏十七头也不回,目光锁定在前方那片星海上,“后面那两艘巡洋舰的防空阵列已经在扫描我们了。要么现在跑,要么被锁死。”
他话音刚落,通讯面板就亮起了一个红色的信号灯。有人在用帝国标准军用频道对他们进行扫描呼叫。
那个信号灯闪了两下,然后扬声器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嘈杂的引擎轰鸣和某种重型设备运转的低频震颤。
郭瑾橙几乎是扑过去抢通讯器,语速快得像连射的自动步枪。“平民!我们是平民俘虏!被混沌极限战士抓的!刚从他们船上逃出来!没有识别码因为这是偷的叛徒的穿梭机!请不要开火!我们舱里全是伤员!”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郭瑾橙双手攥着通讯器,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珠,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魏十七没有回头,但握着节流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穿梭机,关闭你的武器系统——如果你有的话。”那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减速至当前速度的三分之一,航向调整到我们给你的导航信标方向。敢乱动一下,我亲自手动瞄准。完毕。”
郭瑾橙瘫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手里的通讯器差点滑落,他赶紧又抓稳了。
魏十七看了一眼导航面板。打击巡洋舰已经向他们发送了一个导航信标信号,坐标和混沌战士预设的路线基本一致,偏差不超过三度。
“他没有骗我们。”郭瑾橙轻声说,“坐标是对的。他连逃跑路线都给对了。”
魏十七调整航向,将节流阀拉回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穿梭机的引擎咆哮逐渐平息,变成了平稳的低鸣。惯性阻尼器终于缓过劲来,机舱内的震动减轻了大半,仪表盘上的警示灯也灭了两个。
窗外的星空安静地铺展开来,那艘打击巡洋舰的巨大轮廓越来越近,舰身上密密麻麻的宏炮炮口还泛着余热的光芒,舷窗亮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只正在巡视猎场的金属巨鲸。
穿梭机被巡洋舰的牵引光束捕获时,整个机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开始沿着牵引光束的方向平稳滑行。
魏十七靠在驾驶座椅上,一只手还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搭在腰间那把动力剑的剑柄上。
剑柄上的防滑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但他摸得到那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的位置——为了活着的人。
郭瑾橙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的右手还攥着通讯器,左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卫衣的下摆,指尖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声音沙哑而困惑,像是在问魏十七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连名字都没留。”
魏十七没有回答。窗外,打击巡洋舰的机库大门正在缓缓打开,冷白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把穿梭机的驾驶舱照得雪亮。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把操纵杆推向了着陆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