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的目光从五个混沌战士身上逐一扫过,大脑以一种近乎冷酷的速度在运算。
五具动力甲,型号混杂,从MK2到MK4都有,甲片上的改装痕迹参差不齐,说明这群叛徒的补给并不稳定,装备损耗之后只能靠缴获和拼凑来维持战斗力。
为首的没有戴头盔,那把链锯剑挂在腰间,剑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其余四个都戴着头盔,目镜的红光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两个持链锯剑,一个提着重型爆弹枪,还有一个双臂上各绑着一把动力拳套。
战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阿斯塔特的基础反应速度是凡人的数倍,穿上动力甲之后力量、耐力和抗打击能力更是碾压级别。他在亚空间能杀恶魔,靠的是奸奇恶魔正面战斗力相对薄弱、他自己在生死关头的极限爆发、以及那套刚刚觉醒的感知能力。
但恶魔和混沌阿斯塔特是两回事,这群叛徒不是只会俯冲和喷火的鸟,他们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老兵,懂得配合,懂得战术,更懂得怎么杀人。
他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一把连动力武器都不是的匕首。
魏十七握紧了刀柄。
“郭瑾橙,”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等下我动手的时候,你往后退,贴着墙,找那个补给箱后面蹲下。不是让你跑,你也跑不掉——主要让你别被溅到。”
“?”
“等等老魏你疯了?那是五个——”
魏十七已经动了。
他没有扑向为首的混沌战士,而是侧身冲向了最靠边的那个持链锯剑的混沌战士。
选择这个目标有两个原因:第一,他站的位置和其他人之间有一米多的空隙,反应链会慢半拍;第二,他握剑的姿势有破绽——剑尖垂得太低,是典型的轻敌姿态。
魏十七的速度在凡人里已经算是极限,但在阿斯塔特眼里大概只相当于一个动作稍微快一点的凡人。
那个混沌战士甚至没有举剑,只是抬起左臂,臂甲横扫,像赶苍蝇一样朝他挥了过来。
魏十七在臂甲扫到的瞬间拧身,匕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对方的颈部密封环——那是动力甲最薄弱的几个位置之一。
刀尖命中了密封环,刺穿了外层橡胶和金属网,然后扎进了更深处。但刀刃贯穿的同时,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也从刀身传了回来。
混沌战士的身体素质和动力甲的内层装甲远超恶魔,他的全力一刺只刺进去不到三厘米就再也推不动了。与此同时,对方的右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铁手攥住他手腕的瞬间,魏十七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用尽全力往回抽刀。
啪的一声,匕首断了。
刀身在手腕被攥住的反向力作用下,从中段齐根断裂。半截刀身还嵌在混沌战士的颈部密封环里,另半截连着刀柄握在魏十七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口,断口的金属纹理不太对劲,裂缝处有一道细小的陈旧暗纹,像是这把刀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内部受损过,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完好。
那把匕首给他的时候,本身就是残次品。也许那个混沌战士知道,也许不知道,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魏十七把断刀往地上一扔,举起双手。
“投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首的混沌战士歪着头看着他,那只装着蠕动肉瘤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兴奋地跳动。
他抬手制止了正准备一拳砸下来的那个被刺的混沌极限战士,缓缓走到魏十七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脸上被灼得面目全非、手里只剩半截刀柄的凡人。
“你刚才居然刺中了我的人。”他说,“用一把凡人用的战术匕首,刺穿了一个阿斯塔特的颈部密封环。你在亚空间里杀了多少只恶魔?三只?五只?”
“没数。”魏十七说。
混沌战士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玩弄猎物的愉悦,而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在一堆破烂里意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藏品。
“把他们关起来。C区,旧储藏室,封好门。”他转身对手下说,然后又回头看了魏十七一眼,“别杀他们。我要留着。”
两个混沌战士上前,一人一个,像拎小鸡一样把魏十七和郭瑾橙拎了起来。郭瑾橙在被拎起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赶紧咬住了嘴唇。
魏十七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动力甲的手指攥着他的后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他无法挣脱,但又不至于勒死他。
走廊的天花板在他视野里快速后退,灯光一道一道地闪过。他在心里默默记着路线:左拐,下两层楼梯,再右拐,穿过一道被炸毁了半边的隔断门,最后进入了一条照明系统损坏了一半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的帝国双头鹰标志被用某种工具粗暴地刮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紫色颜料画上去的锯齿状符号。
门被打开,两个人被扔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很沉,是三重机械锁同时咬合的声音。
储藏室不大,大概十来平米,四壁堆满了落灰的补给箱,空气里有股发霉的织物和过期口粮的味道。
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比走廊还暗。地上铺着几条旧毯子,角落里有一个被改造成简易马桶的铁桶。
“老魏。”郭瑾橙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声音压到最低,“你刚才还好最后投降了,你想向他们展示自己的不同?”
“对。”
“我还以为你不会投降呢。”
“我刚才那把刀断在他脖子里的时候,应该离他的颈动脉只差两厘米。如果刀没断,我创伤了一个,另外四个会把我撕成碎片,然后你也会死。”魏十七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就这么简单。”
郭瑾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挪到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靠着墙,像大学宿舍里靠着床头聊天那样,只不过墙壁不是贴了墙纸的白墙而是冰冷的金属板,头顶不是日光灯而是闪烁的应急灯,外面的走廊里不时传来混沌战士们低沉的交谈声和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储藏室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那道声音被金属管道扭曲得几乎听不清,但确实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魏十七睁开眼,和郭瑾橙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来,挪到通风管道的栅栏下方。
声音就是从那里传进来的。两个混沌战士正在隔壁的走廊里交谈,距离通风管道的另一端很近,对话声顺着管道传了过来,虽然模糊但勉强能辨认内容。
“……C区那边又有两个。”
“又是从亚空间里跑出来的?”
“对。加上之前的,已经七个了。这一批祭品里活下来的比预期的多得多。”
“诡道之主会不高兴的。”
“诡道之主高不高兴不是我们操心的事。舰队指挥官在操心另一件事,侦查阵列捕捉到了一支帝国舰队的亚空间航迹,至少两艘打击巡洋舰,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航行。他们追踪到了我们的引擎信号。”
“那些忠诚派?”
“废话。他们肯定发现了我们的行踪。指挥官已经在部署防御了,运气好的话我们能在他们登船之前甩掉他们,运气不好的话——你最近一次向战帅祈祷是什么时候?”
对话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寂静。
魏十七和郭瑾橙蹲在通风管道下面,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郭瑾橙率先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艘打击巡洋舰。老魏你知道打击巡洋舰是什么概念吗?那是阿斯塔特军团的专用舰船,专门用来执行轨道突袭和登船作战的。
如果来的是忠诚派的极限战士,那一艘打击巡洋舰上至少能装一个连的兵力。两个连的极限战士登船,这帮叛徒要遭殃。”
“问题是我们也会被卷进去。”魏十七说,“登船作战不分敌我识别,尤其在亚空间污染区域,忠诚派的阿斯塔特接到的命令大概率是‘净化一切生命信号’。我们被关在这个储藏室里,一旦舰船进入战斗状态,这里就是死地。”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必须趁乱跑。
等待的时间比战斗本身更煎熬。储藏室没有舷窗,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凭感觉感受。
舰船开始进入战斗状态时,整艘船都在微微震颤,那是一种不同于引擎运转的震动——更急促,更剧烈,伴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帝国军舰的虚空盾和实体装甲正在承受攻击,重力系统开始不稳定,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应急警报声时断时续。
然后是登船。
那声音魏十七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一阵持续了大概半分钟的、撕裂般的金属轰鸣,从舰船的某处深处传来,像是整艘船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拧了一把。
那是登船鱼雷命中目标的声音。紧接着,重爆弹的连射声、链锯剑的咆哮声、动力甲碰撞的闷响从走廊尽头滚滚而来,像一场正在逼近的雷暴。
储藏室的门外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有人在外面用某种语言嘶吼,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门上的三重机械锁被从外面炸开了一个。再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穿蓝色动力甲的身影站在门口。涂装是极限战士的蓝色,肩甲上的倒Ω标志边缘锐利,双头鹰完整而庄严。
他的盔甲上溅满了暗色的血迹,链锯剑还在嗡嗡作响,头盔目镜的冷蓝色光芒直直地扫进了储藏室。
魏十七和郭瑾橙同时举起了双手。
“我们是俘虏!”郭瑾橙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被混沌极限战士抓的俘虏!不是叛徒!船上还有别的俘虏,我们知道他们在哪!”
那个极限战士停顿了一秒。他的头盔微微偏了一下,大概是在通讯频道里汇报情况。然后他退后一步,让开了门口。
“往左,沿主走廊直走,两个路口后右转,有一条通往逃生舱区的紧急通道。”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冷得像机器,“路上遇到任何武装人员,不管涂什么颜色,都别靠近。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清除所有混沌污染,但俘虏可以自行撤离。跑。”
魏十七没有等第二遍,抓住郭瑾橙的胳膊就往外冲。
走廊已经变成了地狱。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爪痕,甲板上有几处被炸出了缺口,露出下层舱室的火光和浓烟。
几具尸体倒在墙边,有的是混沌战士,有的是穿着舰员制服的凡人。空气里弥漫着爆弹推进剂的焦味、血肉烧焦的焦臭和某种更刺鼻的、灵能残留的硫磺味。
两人沿着那个极限战士指引的方向狂奔。郭瑾橙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跑了不到两百米就开始喘得厉害,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两条粗腿使劲捣腾,硬是没掉队。
魏十七手里还握着那一截断刀——那把匕首断裂后剩下的刀柄部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断刀没法杀人,但聊胜于无。
转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其他人。几个和他们一样面容憔悴、浑身破烂的俘虏从另一条岔道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彼此看了一眼,不需要任何言语就汇合到了一起。
七个人变成了十几个,然后又变成了二十几个。所有人都在往逃生舱区跑,人流裹挟着他们一路向前。
然后他们撞上了一道由蓝色动力甲组成的防线。
他们没有迎向他们,而是挡在他们面前。
大概七八个极限战士堵住了通往逃生舱区的走廊。为首的是一个没有戴头盔的军官,脸上有一道从左眉骨贯穿到右下颌的刀疤,表情冷硬得像一块花岗岩。
他扫了一眼涌过来的人群,举起动力剑,剑尖指向人群前方。
“停止前进。这条通道已被封锁。”
“我们是俘虏!”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们是被混沌极限战士抓来的!你们的人让我们往这边跑!”
“我知道你们是谁。”刀疤脸军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正因如此,你们不能过去。你们在被俘期间极可能已被混沌污染,在未经审判和净化之前,不得进入帝国舰船的安全区域。这是阿斯塔特圣典的规定。”
“你们他宝贝的——”有人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就在这时,走廊侧面的一道隔断墙被从另一侧猛地撞开了。砖石和金属碎片横飞,几个凡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烟尘中,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出来——不是普通混沌战士的动力甲,而是一台被改造得更加狰狞、表面布满了锯齿状装甲片的混沌终结者。
它的左臂装着一具动力爪,右臂是一把正在高速旋转的收割者自动炮,炮口转向人群的瞬间,收割者自动炮吐出了一道火舌。
极限战士们立刻接战。链锯剑和动力拳套与终结者的动力爪撞在一起,爆弹和自动炮弹在狭窄的走廊里互相倾泻,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人群彻底混乱了,尖叫声和爆炸声混在一起,有人被流弹击中倒地,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墙边爬。
魏十七护着郭瑾橙往墙边退。他的大脑在混乱中仍然在运转——逃生舱区被封了,回头的路被交火封锁了,侧面有一道被炸开的隔断墙,通向一条不知名的次级走廊。他拽着郭瑾橙就往那个方向冲。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一个极限战士被终结者的动力爪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动力甲胸口的帝皇之翼徽章被砸得凹陷下去。
他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但终结者已经转向了他,自动炮的炮口对准了他的头盔。
魏十七不知道那个极限战士是不是之前给他们指路的那一个。蓝色的动力甲在炮口的火光下反射着冷光,头盔目镜的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闪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