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二姐妹的回家路(1 / 2)冥府请我来捉鬼首页

两姐妹回家,那棵槐树还在

从深圳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大秃鬼的袋子和食香鬼阿秀的袋子挨在一起,像是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落叶。饿死鬼在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所以她们是姐妹?”

“不像。长得不像。”络新妇说。

“长得不像就不能是姐妹了?我跟我弟长得也不像。我是饿死的,他是撑死的——不对,他活着呢。”

“你还有弟弟?”阿莲问。

“有。好几百年没见了,不知道投胎了没有。”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饿死鬼没有继续说下去,阿莲也没有再问。大秃鬼的袋子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食香鬼阿秀的袋子轻轻靠了靠它。

“你想回去看看吗?”我问。

大秃鬼的声音从袋子里传出来,沙沙的:“回哪里?”

“你娘的家。那条有槐树的巷子。”

大秃鬼沉默了很久。

“找不到的。我去找过,找了很多次。巷子没了,槐树也没了,路都改了好几遍了,连方向都变了。”

“你上次去找,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大概——民国吧。”

“民国到现在快一百年了。”我说,“一百年,路会变,树会被砍,但地不会变。你娘把槐树种在那里,槐树的根扎进土里,就算树不在了,根还在。你回去,闻一闻那片土,就能闻到她的味道。”

“真的?”

“真的。”

“那——那就回去看看吧。”

从深圳出发,往东走。阿秀说,她娘从前住在潮汕一个叫“槐树脚”的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村子里的人都叫那里“槐树脚”。名字很土,但很好记。她们在潮汕地区找到了一条老街。街不宽,两边是些老房子,青砖灰瓦,门口晾着衣服,几个老人家坐在门槛上剥豆子。街的尽头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街都笼在阴凉里。槐花的香气从高处飘下来,淡淡的,像一层薄纱。

阿秀从袋子里飘了出来。

她站在槐树下面,抬头看着那些细碎的白花,看了很久。她的身体微微颤着,不是抖,是一种轻轻的、像风一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

“它还在。”她轻声说,“我娘种的那棵槐树。它还在。”

大秃鬼也从袋子里飘了出来。它站在阿秀旁边,也仰着头,看着那棵槐树,那颗过分大的脑袋微微歪着,像在听什么只有它能听到的声音。“我走的时候,这棵树才这么高。”它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膝盖的位置,“现在这么高了。”

“时间。”阿秀说,“时间把它养大了。”

她们在槐树下面站了很久。风吹过树冠,把那些细碎的白花摇落下来,落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衣摆上。阿秀伸出手,接住了一朵。那朵小花躺在她的掌心里,五个花瓣微微卷曲着,带着清晨的露水。

“我娘每年槐花开的时候,都做槐花饼。”她看着掌心里的花,“她说,槐花要趁最嫩的时候摘,摘晚了就老了,不甜了。她坐在门口摘花,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掰下来,放进去和面。我在旁边看着,等着第一锅饼出锅。”

“我也吃过。”大秃鬼说,“我走的那天早上,她还在做槐花饼。我说我走了,她说,带几个在路上吃。我说不用了。她说,带上吧,路上饿。我带了。后来在路上吃完了,就再也没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