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通鬼吃烧烤,它终于说了句真话
从福建往江西开的路上,饿死鬼一直在闹。
“吴兄弟,咱们多久没吃东西了?”
“昨天不是刚给你闻了泡面吗?”
“泡面那能叫吃吗?那是将就!”饿死鬼的声音义愤填膺,“你看看人家溺鬼,一进袋就吃了肠粉。神通鬼进袋好几天了,你连口水都没给人闻过,你这待客之道不行啊。”
“它是鬼,不是客。”
“那也不行。咱们捉鬼师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不能亏待俘虏。”
我正想反驳,手机响了。黑无常。
“吴清,江西那个目标可以缓一缓,不急。你先把手头这几个鬼安抚好,特别是新抓的那个神通鬼,怨气还没消透,这样送回来地府也不好处理。”
“怎么安抚?”
“你之前不是挺会的吗?请吃饭。”
“……它又不吃东西。”
“闻也行。”黑无常顿了顿,“它生前是福建人,闽北那边的,爱吃烧烤。”
挂了电话,我看着后视镜里那几个安安静静的收鬼袋,叹了口气。
“饿死鬼。”
“在!”
“找附近有没有烧烤摊。”
饿死鬼的欢呼声差点把车顶掀了。
江西和福建交界的地方,有个小镇,镇口支着一个烧烤摊。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腰上围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围裙,正往炭火里吹气。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蹿,混着烟雾和肉香,在夜风里飘了半条街。
我把车停在路边,把七个收鬼袋都拎了出来。
饿死鬼第一个从袋子里蹿出来,趴在烧烤架旁边,鼻翼剧烈翕动,整个鬼都快钻进炭火里去了。“鸡翅!鸡胗!羊肉串!还有——这是什么?”
“豆干。”老板翻了翻烤架上的串,“福建那边的吃法,烤豆干刷花生酱。”
“花生酱烤豆干?”饿死鬼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也太香了吧——”
我没有理它,端着满满一托盘烤串回到车上。鸡翅、鸡胗、羊肉串、豆干、韭菜、茄子、馒头片,还有两条烤得金黄焦脆的秋刀鱼。
阿莲从袋子里飘出来,鼻子凑近那份烤茄子。蒜蓉的香味裹着茄子的清甜,在炭火的炙烤下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睫毛颤了颤。
“蒜蓉……香的。茄子……甜的。和豆皮不一样,但是好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饿死鬼在旁边已经进入忘我境界了。它趴在鸡翅上方,嘴巴一张一合,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串含混不清的品鉴:“皮脆的……肉嫩的……蜜汁的甜和辣椒的辣在舌尖上打架——不对,在鼻腔里打架——”
“你小点声。”络新妇冷冷地说,但她自己也从袋子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八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秋刀鱼。
缢鬼没有出来。但她的袋口开了一条缝,一缕极淡的红烟从里面飘出来,在烤串上方绕了一圈,又缩了回去。老赵也没出来,但他难得说了一句:“那个馒头片,闻着像老家灶台上烤的。”
溺鬼的袋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肠粉……”
“没有肠粉,有烤韭菜。”我说。
溺鬼沉默了片刻,袋口微微动了一下,一缕淡绿色的烟从里面飘出来,在韭菜上方停了停,然后缩了回去。
最后,是神通鬼。
它的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最角落里,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我拿起一串烤豆干——刷了花生酱的那种,举到神通鬼的袋子前面。
“出来吧。”
袋口没有动。
“我知道你不想说话。不用说话,闻闻就行。”我又举了举那串豆干,“福建吃法,你活着的时候应该吃过。”
沉默了很久。久到饿死鬼都忍不住停下来,扭头看着那个袋子。
袋口终于动了。
一缕灰白色的烟从里面飘出来,在副驾驶座后面的位置凝聚成形。还是一袭白衣,还是那张灰白的脸,但那颗蒙了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它看着那串豆干。
花生酱在炭火的炙烤下微微融化,裹着豆干焦脆的外皮,撒了一层细细的辣椒面和孜然粉。那股香味——花生酱的醇厚、豆干的豆香、炭火的烟熏气,混在一起,在夜色中飘散。
神通鬼低下头,鼻尖凑近了那串豆干。
它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它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