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神通鬼的故事(1 / 2)冥府请我来捉鬼首页

神通鬼在袋子里待了三天三夜,一句话都没说。

饿死鬼憋不住了,在袋子里喊它:“喂,白衣服的,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们怎么知道你憋不憋得慌?”

神通鬼没有回答。

阿莲小声说:“可能它不想说话。”

“它不想说话?”饿死鬼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它是神通鬼!靠嘴吃饭的!它不想说话跟我不想吃饭有什么区别?”

“你本来也吃不了饭。”络新妇冷冷地补了一句。

饿死鬼噎住了。袋子里传来阿莲轻轻的笑声,连溺鬼都跟着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神通鬼依然沉默。

我开着车,从福建往北走,下一个目标在江西。狐鬼蜷在副驾驶座上,尾巴盖着脸,像是睡着了,但它的耳朵一直竖着,朝着后座的方向。它在听。

我偶尔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上那些收鬼袋。七个袋子,七个颜色,七种不同的沉默。饿死鬼的沉默是假装安静的,随时会炸;阿莲的沉默是湿的,像下过雨的河面;缢鬼的沉默是红的,绷着一根弦;老赵的沉默是灰色的,像老屋墙角的灰尘;溺鬼的沉默是绿色的,沉在水底,听不到声响;络新妇的沉默是冷的,带着蜘蛛丝的韧劲。

而神通鬼的沉默是空的。

什么颜色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像一个明明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活物的房间。

第三天的夜里,我停在一个服务区,买了碗泡面,蹲在车旁边吃。夜风很大,吹得泡面的热气歪歪扭扭地往天上飘。饿死鬼从袋子里探出头来闻了闻,又缩回去了,大概是闻够了红烧牛肉面的味儿。

我吃完面,正准备上车,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神通鬼吗?”

那个声音不大,是从后座传来的。不是饿死鬼那种闷在袋子里的声音,是清清楚楚的、像是有人站在你面前说话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神通鬼的袋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后座上,袋口紧闭,符文不发。

“你不是不想说话吗?”我说。

“我是在想,”神通鬼的声音从袋子里透出来,不紧不慢的,“从哪里开始说。”

夜风大了些。服务区的灯光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没催它。

“我活着的时候,不叫神通鬼。我叫陈望。”

神通鬼的声音像一条河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流过来。

陈望,光绪年间生人,福建人,秀才。

他不信鬼神,不信天命,不信因果报应。他信一样东西——人嘴。不是因为人的嘴巴能说会道,是因为人的嘴巴有一项被所有人都忽视了的本事——人的嘴,能把不是真的东西,说成真的。一个谎说一百遍,信的人就多了。信的人多了,谎就不再是谎了,是“大家都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

“我二十二岁那年,乡里闹旱灾。地里的庄稼全枯了,村里人饿得啃树皮、嚼草根。县里拨了赈灾粮,被乡绅们扣了,一粒米都没到百姓手里。我去找乡绅理论,被家丁打了出来。我去县衙告状,被知县以‘诬告乡绅’的罪名打了二十板子,扔出了县衙。”

它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躺在县衙门口的石板地上,屁股上的血把裤子都浸透了。那天晚上下着雨,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真话没人听,假话万人传。”

它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村子。从那天晚上起,陈望开始编故事。第一个故事很简单——他说他在县衙门口躺着的时候,天上下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头摸着他的头说:“陈望,你命里有仙缘,你若肯修行,三年必成大道。”

没有人信。

他又说了一遍。还是没人信。他逢人就说,见人就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讲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有人信了。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问:“大仙,你帮我看看,我儿子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陈望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三天。”

他根本不知道老太太的儿子得了什么病。但他知道人缺的往往不是药,是一个希望。

三天后,老太太的儿子真的好了——不是陈望治好的,是他自己扛过去的。但老太太信了。她在村里逢人就说:“陈望真的是大仙,他把我儿子治好了。”

从那天起,陈望的名声就传开了。“陈大仙”三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十里八乡。

他不再只是一个秀才。他是一个能“通神”的人。

“我帮人算命,帮人看风水,帮人驱邪避祸。”神通鬼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都是假的。算命是假的——我说的话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对。看风水是假的——我不过是懂一点地理,知道哪块地潮湿、哪块地干燥。驱邪更是假的——我连鬼都没见过。”

我掐灭了烟头,看着他。

“但来的人信了。”

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十里八乡到百里千里。有富人出重金请他看风水,有官员请他算命,有走投无路的百姓求他救命。他收钱,收得心安理得。因为他觉得自己给了他们一样东西,而那样东西是那些乡绅、那些官员、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给不了的——希望。哪怕是假的希望。

“后来呢?”

“后来我被抓了。”

陈望的名声传到了省城。省城的警察厅长正在办一个县官贪墨的案子,苦于找不到证据。他听说了陈望的名头,把陈望请到家中,好吃好喝招待了三天,然后问:“陈大仙,你帮我看看,那个县官的罪证藏在哪里?”

陈望看着厅长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明白——厅长不是信他,是利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