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骗局(1 / 2)冥府请我来捉鬼首页

袋子里的饿死鬼已经不挣扎了。袋子也安静了。不是因为怕了,是因为争了也没有用。神通鬼的声音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所有反抗的可能。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收鬼袋的那只手。

还是在那里。收鬼袋,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

神通鬼的话像一阵风,从我耳朵里吹进去,又从另一只耳朵里吹了出来。那些话那么有力,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子,捅在最痛的地方。但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它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不是它说的那些。

我是谁?我是一个捉鬼师。家族遗传的职业,开了十二年的帕萨特,后备箱里塞满了法器和泡面。

我图什么?我图一百万。我也图它们能在回地府之前,吃一口热乎饭,闻一口人间味。

那些鬼有没有拿我当跳板?不知道。但它们会在袋子里等我回去开暖风。会在饿死鬼嘴碎的时候一起怼它。会在溺鬼进袋的时候全体沉默,给它腾地方。

神通鬼什么都看到了。但它只看到了我怕的那一面。

我抬起头来,看着祠堂正中那张灰白的、神神叨叨的、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脸。

“你骗术确实高。”我说,“但你漏了一样。”

神通鬼的嘴角微微僵了僵。

我摸了摸收鬼袋上暗金色的符文。那符文在我指尖的温度下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星。

“我身后袋子里有六个鬼。但你忘了,我不是只有它们。”我转过头去——副驾驶座的方向,车灯还亮着,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灰袍的一角从缝隙里露出一截。袍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但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

狐鬼不在袋子里,它一直在车上。

它不进来,它就永远不会被神通鬼“看到”。

“你忘了我车里还有一个鬼。那个鬼从头到尾没踏进祠堂半步。你没看到它,你就不知道它一直在看着你。”

神通鬼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我进祠堂以来第一次波动。那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子裂开了细细的裂纹。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往前走了一步,拇指摁在手电筒的开关上,“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开滴滴的,不值得那些鬼跟着?我不配当一个捉鬼师?”

啪。

手电筒亮了。

一千流明的强光撕碎了祠堂里每一个角落的阴影。跪在地上的村民终于抬起了头,他们看到了神通鬼真正的样子——不是白衣飘飘的仙人,是一个蜷缩在光柱里、面目模糊的灰白影子。

那些村民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比恐惧更可怕的表情——困惑。

他们对着一个灰白的影子磕了好几天头。喊了好几天的“大仙”。自己骗自己了好几天。

“你不值?你不配?”手电筒的光柱里传来饿死鬼的声音,闷闷的,从袋子里挤出来的,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硬糖终于化了,“你是老子我进地府这么多年,唯一肯花钱请我闻火锅的人。”

饿死鬼的声音从袋子里挤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祠堂的石板地上,哐当哐当地响。

阿莲的声音更轻,像风:“你是唯一一个,记得我的孩子叫安生的人。”

缢鬼没有出声。但是那根红舌头缩进去了一些。她的袋口开着一条缝,一缕极淡的红烟从里面飘出来,在神通鬼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那是缢鬼的回应。

老赵简简单单说了一句:“你帮我还了账。”

络新妇没开口,倒是溺鬼忽然瓮声瓮气地来了一句:“你让我闻了肠粉。”

祠堂里安静得像坟场。

我被包围了。被一群鬼——包围了。但那种包围不是围攻,而是——

我忽然觉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烫得我想眨眼,又不敢眨。

神通鬼的身子缩成一团。

它那套说辞,那些漂亮的、华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话——忽然不顶用了。不是说不动我,是说不过我身后那一群鬼。一群不靠语言,靠行动来说话的鬼。

“你可以走了。”我拉开口袋。

神通鬼抬起头来。那双灰白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可是——我还没有说完——我还有——”

“不用了。”

神通鬼消失了。

它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烟,钻进了收鬼袋。袋子沉了沉,符文明灭不定,像一个人的呼吸一样,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来。

那些跪着的村民茫然地站起身来,看着自己身上的丧服,看着祠堂正中央那块空荡荡的地面,看着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帕萨特。

我坐回车里,把收鬼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狐鬼蜷在座椅里,尾巴盖着脸,像睡着了一样。但它的耳朵竖着,朝着我的方向。

“你刚才,”狐鬼的声音从尾巴下面传出来,“差点走过去了。”

“我知道。”

“你为什么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