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饿死鬼吃火锅,它主动进了收鬼袋
我把那包牛肉干撕开了。
麻辣味的。包装一撕,浓烈的香料味就炸了出来,混着肉香,在清晨的窄巷子里横冲直撞。
饿死鬼的鼻子比狗还灵。它猛地转过头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手里的牛肉干,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倍。口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地一下从嘴角涌出来,比刚才看火锅店的时候汹涌了至少三倍。
“这……这是……”它的声音在发抖。
“牛肉干。”我拿出一条,在它面前晃了晃,“麻辣味的。”
饿死鬼的嘴巴张开了。
然后它嘴里那团火“噗”地喷了出来,黑烟裹着火星子,差点燎到我的手指。我赶紧把手缩回来,牛肉干完好无损——幸亏没放到它嘴边。
“你……你故意的吧?”我瞪了它一眼。
饿死鬼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一只饿急了又被抢走饭碗的流浪猫。
“我不是故意的,”它小声说,“我这张嘴……它不听话。一看到吃的就想咬,一咬就喷火。我控制不住。”
我看它那副可怜相,叹了口气。
“行吧,喷火就喷火。换个方式吃。”
我把牛肉干放在离它一尺远的地方,说:“闻。”
饿死鬼愣了一下。
“闻?”
“对。你吃不了,但你可以闻。我刚才撕开包装的时候你不是闻到了吗?那味儿怎么样?”
饿死鬼的眼睛亮了起来。它凑近牛肉干,鼻翼翕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泡进了冰可乐里。
它的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放松了。圆滚滚的肚子不再紧绷,细得像麻秆的腿也不再发抖。它闭着眼睛,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吸着牛肉干的香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麻……辣……五香……还有一点点甜。”它喃喃地说,像是在品尝一道大菜,“后味有点花椒的麻,麻得舌头发颤……”
“你舌头都没碰到。”我忍不住吐槽。
“我的魂碰到了。”它一脸认真。
我服了。
行吧,既然闻能解决问题,那就好办了。我掏出手机,打开大众点评,找到宽窄巷子评分最高的一家火锅店——就是它趴了一宿玻璃门那家。上午十点开门,现在才七点半,还得等两个半小时。
“走,我请你吃火锅。”我说。
饿死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真的?”
“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你只能闻。”
饿死鬼用力点头,点得太猛,脑袋差点从脖子上掉下来。它赶紧用两只手扶住,咔嗒一声安回去,冲我嘿嘿一笑。
“没问题!闻就闻!”
我带着它离开巷口,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先填自己的肚子。饿死鬼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闻完了豆浆闻油条,闻完了油条闻豆花,闻完了豆花闻抄手,闻得满头大汗、浑身哆嗦,但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满足。
旁边的食客看不见它,但有个大爷一直在抽鼻子:“今天这早餐店,味儿怎么这么香?”
我默默吃我的油条,没接话。
好不容易熬到十点,火锅店开门了。
我第一个冲进去,选了靠窗的位置——不是我喜欢靠窗,是饿死鬼要求靠窗,说“窗外的风景下饭”。我说你又不能吃,下什么饭。它说“闻味儿也得有仪式感”。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看见我一个人,问:“先生几位?”
“两位。”我说。
服务员看了看空荡荡的对面,职业微笑了一下,没多问。成都嘛,什么怪事没见过。
我拿过菜单,饿死鬼就飘在我旁边,一根干瘦的手指在菜单上戳来戳去,速度快得像是要把菜单戳穿。
“毛肚!鹅肠!黄喉!千层肚!嫩牛肉!耗儿鱼!香菜丸子!贡菜!苕粉!鸭血!脑花!虾滑!郡肝!腰片!麻辣牛肉!”
它一口气报了二十多个菜,中间没喘气。
我看了眼菜单,又看了眼它:“你是想让我破产吗?”
“就闻闻,就闻闻,”它搓着手,嘿嘿笑,“你多点一些,我闻得全面。不能光闻毛肚不闻鹅肠吧?那不公平。”
我想想也对。闻都闻了,不如闻个全套。
锅底先上来了。九宫格,牛油红汤,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汁里翻滚,浓烈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间。饿死鬼趴在桌子边上,两只手扒着桌沿,鼻尖几乎要碰到汤面。
“小心烫。”我说。
“我是鬼,不怕烫。”它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反正也吃不到嘴里。”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我按照饿死鬼的指示,一样一样往锅里下。毛肚七上八下,鹅肠烫十五秒,鸭血煮到浮起,脑花慢慢炖。
每捞出一样,我就先放在油碟里蘸一蘸,然后举到饿死鬼面前。
它深吸一口气。
“毛肚——脆的!七秒刚刚好!裹了蒜泥和香油,还有一点点蚝油的鲜!”
我把它闻过的那片毛肚塞进自己嘴里。嗯,确实好吃。
“下一道!”饿死鬼催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