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听泉说，衡价灵石绝对公正。

因为石头没有亲戚。

舒二立刻反对：“石拓有。”

石拓也反对：“它不是我亲戚。”

“你刚才还说石屑同源。”

“同源是材料来源相近，不是过年要坐一桌。”

陆青川让王六在阵法说明第一行写下：无亲属关系不能单独证明公正。

灵石不能直接从封存契纸上拆走测试。石拓先记录纹路、重量和牵引方向，再由贺听泉提供同制式的备用石。备用石不涉原契，顾寒酥负责划出安全范围，郡府阵师留下的商会器材员在场见证。

阮四时要求先证明备用石与主石相同，不能拿一块会偏的石头给另一块定罪。这个要求合理。石拓比较七道纹路、银粉牵引和空载反应，只确认制式与功能接口相合，不确认两块石头过去接收过同样数据。主石历史做过什么，仍要靠原始输入与结算记录证明。

测试每轮只改一个条件。红蓝签颜色、数量、面额、消息来源分别登记；顾寒酥守着阵线，不替结果作解释；贺听泉可以提出反例，但不能在测试中临时改纹。三轮之间先让备用石灵光归零，免得上一轮的热闹冒充下一轮的证据。

第一次测试，两边各放十枚红蓝签，投入相同，场外消息也相同。

灵石没有反应。

第二次，红签仍是十枚，每枚代表一两；蓝签增加到二十枚，每枚只代表一钱。灵石向红侧亮起，报价木牌上的“南路可能迟延”被放大三次，“南路现有驿递通过”只显示一次。

它数的不是人数。

是投注量。

第三次换向。蓝签总额高于红签以后，阵纹也跟着转蓝。同一条“北坡桥缓行”消息，在红侧被解释成运力紧缺，在蓝侧则被解释成道路仍通。灵石不创造消息，却会挑选更合乎大额押注方向的那部分，并让它更亮、更响、更频繁。

“这就是市场心念。”贺听泉说。

方老实道：“钱多的人心念更大？”

“投入越多，承担风险越大，自然应有更高权重。”

“那他自己的押注，也能让证明自己会赢的消息更响？”

“阵法只看投入。”

“所以能。”

贺听泉不说话了。

衡价阵并没有把假路变成真路，也不能把粮从仓里搬走。它做的是排序与放大：先用投注量决定哪一边更值得被看见，再把这一边有利的消息推到报价墙前。人们看见报价墙，以为市场都在往同一方向走，于是继续加注，新的加注又让阵法更确信原方向正确。

更隐蔽的一层是，押注本身被阵法归入了“市场心念”。一百两红签不是一百石粮成交，却会与真实成交同列；若不标来源，观看者就会把“很多人押涨”误读成“很多人已经用高价买粮”。前者是判断，后者才是交易。阵法把两者排在一块，并没有说一句假话，却让最容易被误会的那句真话站得最高。

王六把报价墙上的记录拆成三类：已成交、已报价未成交、预测投入。阮四时原先都画成同样的红线，整改后必须使用不同形状，且预测投入不得计入成交量。

一块石头围着自己的影子跑，跑得越快，越像前面真有路。

石拓检查灵耗。

每次放大消息，灵石都会消耗少量灵力。正常一轮约三厘银价值；连续放大、跨市场抓取和高声播报会增到一分以上。过去四日的阵耗按试验反推约七钱八分，场方总账却没有这一项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