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低着头:“会打板子吗?”
“按数退粮,做三日公共工补守仓损耗。你若再改口编出一个赵家管事,才可能多罚。”
沈木愣了一下,把原本准备好的“赵二管事”咽了回去。
鹿青旁听了处置,提出三升米从自己的次日份额里先扣,免得别人说妖籍多领。
“不扣你的。”陆青川道,“牌被盗不等于盗粮是你做的。若让失主先赔,偷牌的人反而替别人决定谁受罚。”
守仓帮工因未按临时三重核验放粮,也记一次流程过失,不罚粮钱,改做两次换岗演练。县衙承担制度尚未完善的管理损耗,三升米从公用差错额中列支,追回后冲回。
每个人只承担自己做错的那部分。
那个人不仅教他怎么冒领,也教他一旦被抓,便把责任推给一个赵家不存在的二管事。假供词若被县衙当真,真正的右手皮套反而更安全。
乌有道把这段经过写进告示,标题只写《鹿青牌冒领案经过》。有人嫌不够刺激,他在末尾添了一句:三升米已追回,没有失踪一万石。
陆青川看了两遍,勉强让他贴出。
冒领案证明三件事。
画像能伪装,木牌能偷,私密问题也可能被熟人套出。若每次核验都必须找联络人,身份牌便只是把“我是谁”变成“别人说我是谁”。
陆青川当晚增加两条临时措施。
木牌遗失可以由本人或同区联络人立即挂失,粮仓、工地与医棚共用一张失效清单;每次领粮和领薪分别在牌背不同位置打孔,同一日重复使用无需翻遍总账便能看出。
白小满半个时辰把失效清单送遍七区。她跑到最后一处时耳朵又消失了,但守门人这次先核对送达文书,没有因为画像不符把紧急通知扣在门外。
补丁开始产生作用,也更清楚地提醒所有人:若没有稳定的本人核验,清单只会越来越长。
老画师重新画鹿青。
鹿青卸下工作时包角的麻布,角比昨日多露出半寸;擦去矿灰后,脸上的斑纹也淡了。画师将新旧两幅放在一起,气得胡子直抖。
“这不是同一只妖。”
“都是我。”鹿青道。
“那你至少长得慢一点。”
“角不听我的。”
争论间,一个扛石料的矮壮汉停在门口。
他叫石拓,是负责修北墙的石匠。白日里削过居留牌上的六枚权责符号,平时极少来县衙开会。
石拓拿起两张画像看了看,又把鹿青的木牌贴在耳边敲了两下。
冒领者能模仿鹿青外形,却在搬石时留下不同妖力纹。石拓先用三块无人知答案的试石确认:同一个人八次落力有波动,不同人也可能相近,因此石纹只能作自愿辅助,不能成为全城妖民必须交出的身体密钥。样本留在本人选定的公共石牌,不进入赵家商铺;若牌遗失,可撤销旧纹,避免一种更准的核验反而变成永远不能更换的追踪。
鹿青同意试石纹,却拒绝把受伤时的妖力低谷也永久保存。石拓按当前健康波动给出复核范围,识别不把伤病变成无法摆脱的标签。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认脸?”
“不认脸认什么?”王六问。
石拓指向鹿青按在桌上的手。
“石头认得他。”
石拓把自己的手也按在门槛上。
“人会记错脸,石头只记谁把力送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