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满被自己的居留牌拦在了粮仓外。
“姓名?”王六问。
“白小满。”
“住址?”
“西三区,县衙后巷临时柴棚二号。”
“牌上特征?”
“左耳月缺。”
“耳朵呢?”
“刚才跑没了。”
王六认真道:“那你再跑回来。”
白小满绕粮仓冲了三圈,耳朵没出来,人先喘得只剩半条命。她越着急,化形越稳,头顶光洁得连一根兔毛都没有。
后面等待领粮的人越排越长。
龟妖探头看热闹,画像上恰好画着他的头;他一紧张,把脑袋缩进壳里,也成了“本人不在”。
蝉妖昨日画像时有翅膀,今日蜕去一层薄翼,颜色从青转黑。树妖更省事,夜里被风刮掉半边树皮,脸直接从树干正面挪到了侧面。
二十七张牌,十一个人当晚便与画像不符。
这十一人并非只是被拦一下。
树妖负责给北墙运木楔,工头认得它,账房却不能凭一句“这棵树昨日也来过”发薪;蝉妖领的是夜间巡灯差事,翅色变化后守门人不敢放它进油库;龟妖需要每日换药,药童按画像找头,找了半天只找到一只沉默的壳。
七份工钱、三份药和一次换岗全卡在同一个问题上。
县衙先开临时核验桌,没有让他们空手回去。工头能确认当日工作量的,先签在账旁;医棚以伤口位置和旧药条核对,不等身份问题解决才救治。每一笔都标成“待身份复核”,避免救急变成以后说不清的糊涂账。
“牌是为了少求人作证。”鹿青道,“现在反而每次都要把认识我的人叫来。”
这句话让陆青川把“找熟人担保”从长期方案中划掉。
领粮还能由同区联络人作证,工钱却不能随便发。宁敬之扣下七份无法核验的工资,明确写明“不是没收,核清后补”,仍引来一片争吵。
“昨日说有牌就能领自己的钱!”
“今日牌上的人和来领钱的长得不一样!”
“我就是长得不一样的那个人!”
宁敬之抱着账册,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却不知道该把银子交给哪一张脸。
老画师被紧急请回县衙。
他让白小满坐在凳上,先画普通少女形态。画到一半,朱发财从门口端过一盆胡萝卜炖菜,白小满闻见味道,兔耳“砰”地弹了出来。
画师换纸重画。
顾寒酥从旁边走过,剑鞘碰倒一只空桶。白小满受惊变回灰白兔子,蹲在衣服堆里装作与本案无关。
画师看着三幅图:“姑娘,你最好先决定自己是谁。”
白小满从衣服里探出头:“三幅都是。”
有人提议在牌上画完整原形、化形和半化形三幅图。
老画师还提出过每月更新画像。宁敬之按二百名登记者估算,纸、墨、画工和误工每月要耗十一两以上,尚未计算某些妖一个月能换七种形态。
“可以按变化次数收费。”画师道。
白小满问:“我受惊一次交一次钱?”
“那你可能成为县里最大税户。”宁敬之说。
方案因为昂贵和荒唐同时被否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