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敬之从最底层抽出两本落灰旧律。

一本《灾县安民例》，允许边县给身份不明的流散人口发七日安置牌；一本《刑案证录》，规定重大案件证人在结案前不得被涉案一方带离辖境。

“安民例写的是‘流散生民’。”钱六斗道，“妖算不算？”

“旧注没说算，也没说不算。”

“那就是没写。”

“所以先不叫民籍。”陆青川把两本律册并排压住，“叫重大役契案证人临时居留册。只管七日，只在青石县有效。它不确认永久身份，不改变田产继承，也不能拿去别县冒充民籍。”

羊妖问：“那它有什么用？”

“凭册领自己的口粮、签自己的工钱、作为自己的证人。任何旧契主来领人，县衙先查案，不许直接交。”

这几句话让院里安静下来。

他们在废矿里最常听见的是“你属于谁”。如今这张只有七日效力的薄纸，第一次准备写“你可以为自己作证”。

钱六斗仍没有点头：“七日后怎么办？”

“看这七日有没有出问题，也看大家愿不愿意继续。”陆青川道，“草案今日贴出，申时以前都能提修改。明日发第一批，名额、口粮、住处和违规处置全部公开。”

“若我们不同意？”

“写理由。能解决的改，不能解决的公开说明。不是数谁嗓门大。”

围观商户互相看了看，没有散去，反而有人借了乌有道的笔，真去墙上写意见。

第一份临时居留申请也在这时送到桌前。

白小满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将一张被她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按在案上。

“我先来。”

宁敬之提笔：“姓名？”

“白小满。”

“族属？”

“兔。”

“性别？”

“你看不出来吗？”

“账要自己看得出来。”

白小满忍住了，把所有问题答完。

宁敬之的笔移到下一栏。

“年龄？”

白小满张开嘴。

又闭上。

她掰着手指算了一会儿，耳朵越竖越直。

年龄不是决定她能不能吃饭的第一道门。白小满先按当前需要领临时居留、食物与安全位置，年龄用于安排独立签约、照护和后续常籍，记不清可以待补。宁敬之将自然年、化形年、本人记忆和家属说法分栏，不把妖族年龄硬塞进人族一张格；若规则暂时不会回答，先让格子改，不让活人为了表格选一个自己都不信的数字。

白小满还可以选择暂不回答母亲姓名，空栏不会让整张牌失效。保护一个当前的人，不必先逼她把失去的家人证明给窗口看。

“若按我记得的冬天算，十二岁。”

“若按我娘说的冬天算，十九岁。”

“若按第一次变成人算……”

她把鞋脱了，准备连脚趾一起用。

宁敬之按住太阳穴。

第一张妖籍还没写完，年龄先多出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