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用陆青川的声音叫了三遍。
第三遍时,连语气都更像了。
“别开。”陆青川轻声道。
门后立刻重复:“别开。”
顾寒酥眼神一凝。
陆青川没有再说话,只在碎石上写了四个字:它在学我。
顾寒酥摇头,也写下一行:不只学声音。
方才“顾寒酥,拔剑”这句话,陆青川并未说出口,只是手按住她手腕时闪过的念头。
石门读到了。
“归墟回响。”她以指传入一缕剑气,字迹随即消散,“古籍里有记载。它会把靠近者最强烈的念头变成声音,再让人以为门后有自己最想见,或最信任的人。”
陆青川忽然觉得这门也没多厉害。
至少它选错了声音。
他目前最不信任的人里,自己能排前三。
监工的灯光越来越近。
几人正要退入岔道,矿井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送饭!”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推着独轮车冲进石厅,车上摞着六只大咸菜缸。来者猪头人身,腰间围着油腻围裙,头顶还扣着一只木盆。
监工愣住:“今日怎么提前了?”
猪妖一脸不耐烦:“上面死了一城的人,掌柜怕官府的鬼下来抢饭,让我早送。你要不要?不要我喂门。”
石门用陆青川的声音道:“我不吃咸菜。”
猪妖扭头骂道:“没问你。”
陆青川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监工被声音吓得退了半步。猪妖趁机掀开第一口缸,酸得发苦的气味顿时冲满石厅。几名守卫捂住鼻子,毛不语则在暗处险些当场失去嗅觉。
猪妖将木勺往地上一摔。
这是约定信号。
余三水从排水裂隙放开一股积水,浑水带着咸菜汁冲过石厅。守卫脚下打滑,顾寒酥的剑气贴地掠过,只切断他们的腰带与兵器绳,没有碰墙上的一枚铜钉。
程铁衣带人从另一条矿道封住出口。
毛不语蒙上鼻子,靠守卫的咳嗽声逐个扑倒。
不到十息,七名守卫被自家裤子绊倒了五名,另两名很有骨气,坚持跑到墙角才摔。
猪妖从咸菜缸后探出头:“大人,我这配合算立功吗?”
“你谁?”
“朱发财,原黑风寨二灶掌勺,兼任账房、采购、劈柴和被大当家骂。”他拍了拍缸,“之前给县里送水桶的也是我。匿名行善,主要怕债主找到。”
他并非碰巧赶到。两个月送饭让他摸清夜班时辰,今日在山口看见两名守卫提前回矿,便猜到清场计划出了问题。他把最后三缸咸菜全押在独轮车上:若县衙没来,他便自己放倒守卫救弟弟;若县衙来了,咸菜至少能让怕血的狼暂时闻不到血。
计划谈不上周全,却有属于他的判断与风险。
他砸开第三口咸菜缸底,里面没有菜,只有一卷卷油布。
油布上是矿下所有役工的名单、货号、役契年限和转卖记录。
朱发财的弟弟排在第九十三号。
“我混进来送了两个月饭,每次藏几页。”他说,“赵家负责收人,白鹤商会负责契印和转运。可最后一栏全是空的,只盖一枚没有字的圆印。我偷不到真正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