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吼传进主街,人群瞬间乱了。
有人往家跑,有人抱着孩子钻桌底,更多人堵在赵宅门前,既怕北门失守,又不知该去哪里。
陆青川抓住一面铜锣,连续敲了三下。
“先别跑!北街居民走西巷撤离,其余人留在原地等路线。桌案不要推倒,给担架和水车留路!”
声音很快被哭喊盖过。
乌有道化成乌鸦飞上屋顶,用说书时练出的嗓门把命令重新喊了一遍。这次多了一句:“陆大人早有安排,北门妖患不足为惧!”
陆青川抬头:“我没有早有安排。”
“稳定人心。”
“报事实。”
乌有道落回来,忽然有些心虚:“还有一件事,或许也不全是事实。”
“说。”
“今早我见县衙抬公平秤,以为要查抄赵家,便提前把消息放了出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陆大人备齐锁链刀斧,午时一到,赵宅片瓦不留。”
陆青川看向赵宅。
昨夜还有人不敢来吃宴,听见“抄家”后反而拖家带口赶来,生怕晚一步便分不到赵家的桌椅。此刻这些人堵在巷口,指着陆青川质问:既然早知道有事,为何不提前疏散?
“我不知道。”陆青川当众说,“抄家是假,提前安排也是假。县衙只在半刻钟前确认北门遇袭。”
乌有道张了张嘴,最终飞到门匾上,朝人群低头:“消息是我编的。错在我,不是县衙密谋。”
有人骂他,有人把空碗砸上屋檐。
乌有道没躲,只把那只碗接住,放到一旁。他的谣言意外帮了守城,却不能因为结果有用,便当从未伤过人。
陆青川让他把更正连喊三遍:县衙没有抄家计划,北门兽情刚确认,所有撤离路线以白线和组长口令为准。
第一遍仍有人骂,第二遍开始有人停下听,第三遍时,一名原本带全家往北跑的食客调头进入西巷。更正不能把信任立刻补回,却至少能阻止错误继续扩大。
乌有道把“早有安排”从自己的口头禅里划掉。此刻承认不知道,比编出一个无所不能的县令更能救人。
原本应该分散在粮车、城门和街口的赵家护院,此刻足有八十人守在内门。因为听说县衙要抄家,他们从清晨起便不敢离开一步。
这条谣言破坏了县衙信誉,却也意外把一支可能配合兽袭的武装困在赵宅。
八十名护院并非都参与兽袭。陆青川派陈九当众询问,愿不愿以个人名义协助疏散,不要求他们先承认赵家有罪。
有六人看向赵万山后放下棍棒,加入抬水组;其余人仍守内门。赵万山没有阻止那六人,也没有给他们任何车具。他要保住“未阻救灾”的体面,又不肯让赵家的组织能力真正落到县衙手中。
六人因此被单独登记,既不因来自赵家便被当作敌人,也不能接触保护名册与证物仓。
“回去以后,把‘已核’抄五百遍。”陆青川道。
“若能回去,我抄一千遍。”
赵万山从台阶上下来:“陆大人既认定赵氏与妖患有关,想必不会用赵家人守城。”
“城破以后,赵宅能独存?”
“赵家有自己的护院和高墙。”
“粮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