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手指?”
男人愣了一下:“自然是五根。”
宁敬之从失踪卷宗中抽出一张旧工契。
张大河幼时被石轮压伤,左手少一根无名指。官仓雇他做脚夫时,四枚指印清清楚楚按在契尾。
“你是亲兄,没见过?”陆青川问。
男人脸色变了:“他、他伤后又长出来了。”
宁敬之低头看了一眼工契:“若真能长,青石县医药这一栏不该只有三。”
主街静了片刻。
乌有道小声道:“这条即便放《听说副册》也过不了。”
另外两名“家属”开始后退。
毛不语忽然竖起耳朵。
他闻到柏油、金属和一股被药压住的血腥味。和假来使衣领上一样,也和童年炭车外那九只铁环一样。
“屠九碰过他。”
毛不语盯着假兄长,向前迈了一步。
血味尚未出现时,他能追;男人一划伤自己,十六年前的炭车与眼前宴席骤然叠在一起。
毛不语知道陆青川就在身后,也知道顾寒酥能拦住目标。可身体不听命令。他越命令爪子向前,爪尖便抖得越厉害。
“看地面。”陆青川的声音传来,“报位置,不必抓。”
毛不语强迫自己盯住青石板:“目标向东,距赵宅门十三步。右袖有药,左手流血。柏油味来自领口。”
他没能完成逮捕,却仍把搭档需要的信息一句句交了出来。
男人藏在袖中的手突然划破掌心。
鲜血味炸开的刹那,毛不语全身僵住,呼吸像被无形绳索勒断。他明知目标就在面前,爪子却无法再抬。
男人趁机转身冲向赵宅。
顾寒酥尚在后巷,被四名郡差拖住。陈九扑过去,只抓住半片衣角。
逃跑者刚迈出三步,身体忽然一晃。
他捂住喉咙,嘴角涌出浓黑血液,直挺挺倒在两百桌宴席之间。
老妇尖叫起来。
人群轰然散开。
赵万山站在台阶上,沉声道:“陆大人当众逼死灾民家属,这便是县衙要的真相?”
陆青川蹲到倒地男人身旁。
黑血气味刺鼻,颜色却黑得过于均匀。男人颈侧脉搏摸不到,胸口也没有起伏,舌下藏着一片已经融化的黑色药膜。
倒下的人先被隔出八步救护圈,附近三桌停筷封样,其他桌不因未知死因立即扣成投毒现场。柳三七未到前,陆只让人查呼吸、清口鼻、记接触食物与倒地时点,不擅自灌药;赵家医者可以协助,却不能一人宣布死亡后马上移走。老妇的亲属身份也待核,她此刻的惊痛不因身份未核便被嘲笑,现场同样不因她哭得最响就交出全部证物。
七桌外的人被引到上风处,既防未知药气,也防围观踩坏倒地痕迹。乌有道收起稿纸帮忙复述时点,没有抢在验伤前写“赵宴死人”。标题慢一刻,至少不会比呼吸停得更早。
赵家伙计立刻围上,想把“尸体”抬走。陆青川抬手拦住:“事情发生在公开宴席,现场封闭。柳三七没验过以前,谁也不能动。”
“人已经死了!”老妇尖叫。
“所以更要查他怎么死。”
对方已经没有呼吸。
两百桌宴席,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连赵万山都没有立刻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