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来使的黄鼠狼皮里缝着第二层夹袋。
陈九拆开针脚,从里面抽出一张指宽黑纸。纸薄得透光,正面是鹅七的第八十号役契,背面盖着一只振翅白鹤。
鹅七看见那枚印,腿当场软了。
“就是这个。屠九每次收完妖,都要在役牌上压一下。压完以后,跑到哪儿都会被找到。”
顾寒酥没有直接碰纸,只以剑气托起。
“追魂契印。白鹤商会用于跨州货契,可以标记灵材和贵重货物。”
“也能标记活物?”陆青川问。
“按大曜律,开智生灵不得作为货物。”
“可它已经盖在鹅七名字上。”
顾寒酥以一缕剑气靠近契印。白鹤纹立刻活过来,沿黑纸边缘振翅,朝鹅七所在的西仓方向偏转。
即使役环拆掉,只要名字和一缕妖气仍留在契纸上,持印者便能判断目标大致方位。屠九不急着冲击官仓,是因为保护对象正在替他聚到一起。
顾寒酥斩断契纸与外界的感应,白鹤纹却没有消失。
“子印只能暂时封。母印不毁,它隔一段时间还会重新追踪。”
“母印在哪?”
“白鹤总会,或者负责宁州货路的人手中。”
眼前一张薄纸,背后至少站着一个能合法调动商路与术法的人。
顾寒酥沉默。
白鹤商会横跨六州,商队能调用宗门飞舟和朝廷驿路。一个地方役契贩子不可能私刻这种核心印记。青石县的失踪案,至此已经越过赵家,指向更大的网络。
“我发剑书回赤霞山。”她道,“请执法堂封白鹤外库,查所有收货账。”
“十二年前的外库记号属于你师父,巡天路牌也被懂剑纹的人改过。”陆青川道,“你能确定剑书只会到该到的人手里?”
顾寒酥冷眼看他:“不报,难道靠青石县三名衙役查遍六州?”
“报。但不把唯一证据交出去。”
两人对视片刻。
最终,顾寒酥亲手拓了一份契印,只报查库,不提鹅七与证人名册。原件封入县衙暗柜,另一份拓本由她随身携带,第三份交给舒二仓,藏进只有鼠族能进的墙洞。
“你连我也防?”顾寒酥问。
“你也可以防我。”陆青川道,“证据分开,谁忽然改变主意都毁不干净。”
她看了他一眼,把拓本收进剑匣。
“可以。”
这不是完全信任,却是两人第一次把不信任也写进合作办法里。
顾寒酥发出剑书前,将文字交给陆青川看了一遍;陆青川封存原件时,也让她亲眼确认暗柜位置和封条编号。
谁都没有要求对方“信我便好”。能核验、能留痕,比一句保证更适合刚开始并肩的两个人。
毛不语始终站在门边。
他的注意力不在白鹤印,而在假来使的衣领。那里有一股很淡的柏油气味,还混着九枚铁环互相摩擦后留下的金属味。
十六年前,南山狼群被一队役妖人围住。
幼年的毛不语躲在翻倒炭车下,看不见外面,只听见九只铁环随着脚步一声声靠近。有人用沙哑声音数还能卖钱的幼妖,也数不能卖的。
母亲把他的鼻子按进炭灰,不让他闻,不让他出声。
从那以后,他见到血便会先闻见那晚的柏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