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凿击声从地底传来,每九下停一息,再重新开始。
毛不语伏在石地上,耳朵随着声音轻颤。
“下面没有喘气声。”
顾寒酥握住剑:“也可能被阵法遮住。”
陆青川看向兴城录。
地图在阵房下方仍是一片黑暗,只标出“未知作业单元”。城印能感应民生变化,却没有显示大量活人。毛不语方才闻到的几十道气味,更可能还在矿洞深处,而非脚下。
“先开石门,不破地面。”
右侧石门上没有锁,只有九个可转动石环。余三水认出这是旧河闸的水位机关,依照三道石闸的高低顺序旋转,石门缓缓升起。
门后没有守阵人。
只有两件脱在地上的外衣,以及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逃生洞。毛不语闻过后道:“两个人刚钻走。外面有人接应,味断了。”
“先封洞,留脚印。”陆青川道。
众人随后找到通往下层的石梯。
凿击声越来越响。
顾寒酥先行下去,剑光照亮一座巨大的地下厅。厅中排列着上百具木石傀儡,每一具都握着铁镐,机械地朝前方石壁挥动。
它们没有头,背后只嵌着一只红色铜轮。阵房虽已关闭,铜轮内残余灵力仍足够运转。
咚!
百柄铁镐同时落下。
石壁裂开一道发丝般的黑缝。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气从缝中渗出,顾寒酥身侧长剑发出低鸣。
“和沉霞矿粉同源。”她道,“但更古老。”
陆青川让她斩断连接傀儡的总阵线。
剑光掠过地面。
上百具傀儡同时停住,铁镐悬在半空。最后一下回声在地下厅里滚了很久,才彻底消散。
傀儡后方摆着成排木箱。箱中不是矿石,而是替换用的镣铐、编号木牌和只能维持体力的粗粮丸。最近一批粮丸尚未发霉,证明被关押者不久前还在这里。
毛不语从一副镣铐上闻出狐、羊和人的混合气味,正与失踪名单重合。他把沾过血的一侧用布盖住,才继续检查,没有假装自己已经不怕。
顾寒酥在墙角找到十二道剑痕。剑痕并非攻击,而是有人用同一招连续切断镣铐。最后一剑突然中止,墙上留下一滴干涸血迹。
“周明夷不会剑。”她说。
“还有别人来过。”陆青川道。
“用的是赤霞山入门剑式。”
她师父的旧库记号、禁售矿粉和如今的剑痕彼此靠拢,却仍不足以指向同一个人。
寂静中,毛不语忽然转向左侧井壁。
“这里有人味。”
那面墙被水垢覆盖,看不出异常。余三水泼上一层清水,水垢下逐渐显出一串歪斜刻痕。
不是阵纹,是字。
承平十九年五月初七,水位五尺。
五月十一,矿工一百零三人,妖七十二,转往下层。
五月十五,鹤印入矿,阵轮重启。
日期、人数、运送方向,一笔一笔刻在墙上。最末签着一个“周”字。
宁敬之不在这里,但陆青川已经认得那种端正得近乎拘谨的笔迹。
周明夷。
前任县令三个月前不但活着,还进入废矿记录被掳者人数。他究竟是被关,还是主动潜伏,仍无法确定。
毛不语沿墙继续闻,找到一块可以活动的薄石。石后藏着卷好的油布。
油布上是一幅废矿下层路线图,标出关押区、运料道和一处名为“门室”的巨大空间。白鹤符号画在每个转运节点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