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9章 大海的告别(1 / 2)开局蔡文姬,解锁英雄成神女首页

宁歹歹从空中落了下去。

她足尖点地,人已经掠到章鱼身旁,纵身向前腾空跃起,半空中身形一转,便是一记「逐浪」。

足尖在滩涂上轻轻一点,落点处清水哗啦一声漾开,迅速漫成一片明净的水域,刚好把章鱼庞大的身躯托在水心。水流汩汩地、细细地渗进它皱成沟坎的皮肤里,灰暗发蔫的皮色一点一点重新润亮、饱满,像干枯的海棉重新吸饱了水;蔫垂贴在泥地上的腕足,先是指尖动了动,继而缓缓抬起,在水中一点一点舒展开来。它像终于喘上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硕大的头颅微微偏向宁歹歹,那双盛着水光的大眼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停。

立在自己造起的水域中央,宁歹歹轻轻阖眼,开口唱起了「欢歌」。

第一道声波最轻,从她唇间柔柔地荡出来,先拂过章鱼的额首,像一只手轻轻擦去它皮肤上最后一点干泥和尘土。所过之处,它紧绷的皮肉松了一松,浑浊残留的最后一丝燥意,被这一声温水似的音波缓缓抚平。

第二道声波紧跟着缠了上来,一圈,又一圈,绕上它垂在水中的腕足,像替它把一条一条蜷缩、蜷僵的触手轻轻揉开、理顺。腕足在音波里试探地舒展,吸盘一张一合,原本僵死的关节重新活了过来,整条手臂在水里轻轻荡了一下。

第三道声波贴着它耳畔缓缓流转,不急,不催,像在低低地唤它,又像替它指了一个方向。顺着声波的去向,远处重新涌回的大海仿佛被点亮了,深蓝的水光一直漫到它眼底。它那双眼睛里盛了许久的水光终于晃了一下,头颅慢慢转向海面的方向——它认出来了,那是家的方向。

待到第四道声波落下,水域中央轰然激起一道水浪。不是用来击退谁的,而是一道托举的、推送的浪,自滩涂向着重新涌来的海面,一层叠一层,铺出一条流动的水路。

水浪稳稳托住章鱼的身躯,一波,又一波,把它往海里送。

起初它还有些茫然,腕足在水里试探地划了一下;随着浪头送出去,它像是彻底认出了归路,余下的腕足一条一条全数舒展,顺着那道水浪的推送,稳稳地向大海游去。退远的海水在这时重新涌了回来,接上她造出的水路,把它温柔地接回深蓝里。

游出一程,它忽然停住了。

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缓缓转正,硕大的头颅探出水面,一只大眼睛越过水面,静静望向岸边那个立在浅水里的身影。它没有立刻走,只是那样望着,腕足在身后的水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溅起两圈细碎的水珠。随即,它把巨大的额首慢慢压低,贴住水面,朝宁歹歹的方向,极轻地伏了一下——像鞠躬,又像把额头轻轻抵了抵水面,替这一程被善待的路,道了一声谢。

水面静了两息。

它才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阳光和人群,腕足一摆,庞大的身躯慢慢往深处沉下去。临没入水面的最后一瞬,最前面那条腕足的尖端,轻轻点了点水面,荡开一圈圆圆的涟漪,随即连同那只大眼睛,一齐隐进了深蓝,不见了。

滩涂上那片水域渐渐淡去,宁歹歹立在原地,望着海面,久久没有动。

岸边人群静静看着这一幕,方才还在欢呼的人们,此刻都安安静静的,有人抬手抹了把眼角。阳光洒在重新涨起的海面上,粼粼地晃,只剩那圈涟漪,还在水面上迟迟没有散。

大海清了,仗却还没有打完。

只是这一回,人不再是缩在基地里等死了。

蔡文姬坐在基地中央那片空场上,怀里抱着胡笳,指尖一拨,清亮的琴音就漫开来。她琴音软,却暖,像春天头一场化雪的水,淋在伤口上,溃烂的皮肉一点点收拢,裂开的口子慢慢长平。哪个人刚从外面撤回来,挂了彩,脱了力,到她跟前坐一会儿,喘匀了气,脸色便缓过来一分。

宁歹歹也在旁边,掌心向上,一点淡蓝色水光漾出来,覆在伤处。那水光温温软软的,替人把淤堵的浊气一点点推开,把耗空的气力一丝丝补回来。她唱两句轻调子,水色便亮一分,人也便精神一分。

有了这两人在后面托着,前面的人敢往外走了。

先是小队,三五个人一组,揣着家伙,把基地外围打转的丧尸一只一只清掉。后来人越聚越多,一队接一队,顺着公路、顺着废楼往外推。谁也没喊什么口号,就是闷着头,把挡路的丧尸放倒,把里头的人接出来,把还能用的粮食、药品、工具一趟一趟往回运。

打着打着,丧尸便少了。

先是最外围的空地上见不着了,再是隔一条街能撞见一只,到后来,要走出老远才能遇上零星几个。原本人人自危的镇子,一家一户重新亮起了灯;断掉的路有人修,散开的人有人聚拢,生疏了多年的邻里,在一口井边、一面墙后头,又重新说起话来。

人类的秩序,没谁站出来宣布,就这么悄悄地、一点点地,往回长。

只是每回清完一批丧尸,人们都养成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习惯。

丧尸眉心那颗晶核,抠出来,先就着海水搓,搓掉上头的黑血和浊泥,再翻来覆去地冲,冲到晶核干干净净,透出本来的颜色。谁也不多说,洗净了,就顺路带到海边,轻轻搁在宁歹歹那座屋子外头的滩上。

起初是一颗两颗。

后来是一把,一捧,一小堆。

宁歹歹就在海边住下了。

她没再回基地挤着。靠着那片清干净的蓝海边,她用水光拢出一座小小的人鱼之屋——屋不大,圆顶像半只贝壳,墙是温润的乳白,檐角坠着一串小贝壳,风一吹,叮叮当当地轻响。门前一湾浅滩,潮来了没过脚面,潮退了露出细沙,夜里躺在床上,隔着墙就能听见浪。

她平日就待在这里。要么坐在门口礁石上看海,要么哼着调子给路过的伤员治伤,要么索性泡进浅湾里,鱼尾一摆,绕着屋子游一圈。基地那边逢着大事,她才过去一趟,完了又溜回海边来。海诺有时靠在门边看她,鲁班七号在屋里拆他的零件,蔡文姬抱着胡笳陪她看日落,住几日,又各自散去。

门前那片滩,成了她收藏晶核的地方。

今天洗净送来一颗,明天又搁下一把。日子一长,沙面上那堆晶核,越攒越多。

太阳底下看,那是一小滩碎掉的彩虹。

红的像一小粒烧透的炭,透亮;蓝的像被浪磨圆的蓝宝石,深得发沉;绿的是初春新叶那种嫩绿,清清爽爽;黄的像蜜蜡,暖融融地透光;紫的最娇,薄薄一层,像晚霞落在了石子里。还有白的,像碎银子;粉的,像花心里那一点;橙的,像落日刚挨到海面时的那道边。有几颗小得像米,有几颗指甲盖大,一颗颗棱角被海水冲得圆滑,挤在一处,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被潮水一浸,被阳光一照,齐齐地泛起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