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最后一点愿力光点彻底归零。
空旷的虚空中,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破开滂沱的雨幕,缓缓响彻天地。
“长路纵横,吾自踏浪而来。”
话音落下的一瞬,虚空深处骤然亮起一团璀璨夺目的光团,那是人间万千开拓之愿层层汇聚凝成的光球,在风雨里缓缓转动。两道神兽虚影自光球之中破壁而出,一金一红,金者为嘲风,红者为犼,身形盘旋游走,环绕光球往复盘旋,呼啸的灵力破开漫天雨帘。
双兽以身入愿,光芒轰然炸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自流光之中踏步现世,正是身着【愿照·九州拓】的澜。
银白长发束起,额间一抹赤金纹路,一身白金为主、红纹勾勒的礼装,左右手的双刃分别化作嘲风与犼的形态,流光萦绕。双刃凌空一挥,磅礴神力自体内奔涌而出,巨大巍峨的启路神将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浮现,神威浩荡,笼罩整片天地。
澜抬手,将身后巍峨的启路神将法相奋力投向翻涌的天河洪流,金色红光交织的光晕层层荡开,风雨都在这股威势之下微微一滞。
做完这一式,启路神将虚影缓缓隐去,嘲风、犼两道神兽光影也收回双刃之内。
澜立身于半空洪流之上,目光沉静望向下方汹涌奔腾的滔滔浊浪。
半空胡笳琴之上,宁歹歹望着那道方才现世的身影,小小的脸上终于稍稍舒展。
下方祭台之上,满台跪拜的君臣、遍地挣扎的百姓,全都呆呆抬头,怔怔望着虚空之中骤然降临的身影。
人群之中一片死寂,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燃起期许,只剩下漫天风雨呼啸,浊浪依旧滚滚向前,冲刷着祭台的石阶。
半空胡笳琴之上,宁歹歹伸出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朝着下方奔腾肆虐的滔滔洪水奋力一指,清脆软糯的小奶音穿透哗哗的雨幕,高声喊道。
“大哥哥,交给你了。”
澜闻声,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琴座上那道小小的身影上,轻轻颔首。
随即他重新转过视线,沉沉望向不断席卷而来的浑浊浪涛,周身红白交织的流光缓缓涌动,驭水之力在他掌心悄然蓄势。
下方祭台,跪拜在地的满朝文武与逃难的百姓全都屏息仰头,整片天地只剩下暴雨哗哗的声响,和洪水撞击石阶沉闷的轰鸣,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静静悬着一颗心,盯着半空之中那道挺拔的身影。
澜侧过头,淡淡应了一声,清冷的嗓音随风散开:
“知道了,麻烦的小鬼。”
话音刚落,他身形骤然一纵,直直朝着奔腾咆哮的滔天洪浪俯冲而去。
一技能【破浪】骤然开启,半空之中,澜整个人往下潜行,脚下裂开一道幽深的沟壑虚影,神兽犼赤红的光影顺着裂隙奔涌游走,赤色流光在他周身盘旋环绕,他整个人如同沉入无形的水流,借着潜行之势,飞速冲向迎面压来的浑浊大水。
待到贴近洪浪的一瞬,二段破浪轰然迸发,赤红的犼影跟着他一同猛地向前扑出,一道艳红凌厉的刃光狠狠劈在滚滚黄水之上,水面骤然掀起大片激荡的涟漪。
下一瞬,二技能【断空】顺势衔接。
手中双刃化作流转的链刃,左右挥舞,一金一红两道锋利光刃接连甩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迹,巨大的神将法相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光刃落在汹涌的洪流表面,一层层金色锁子纹路顺着水面向四周蔓延铺开,接连在洪涛上打下数层印记,澜借着技能的力道,在浪尖之上飞速辗转腾挪,一点点搅动奔涌的河水,引导水流慢慢向一处聚拢收拢。
眼见洪流渐渐被牵引,澜猛地蓄力,三技能【处决】轰然全开。
金色神兽嘲风的巨大虚影自他身上冲天而起,磅礴的水系神力自双刃向外疯狂扩散,以澜为中心,一道巨大的漩涡缓缓成型,他自身神通引动出来的澄澈净水,顺着漩涡向外铺展,迎面狠狠撞上那股奔袭而来、裹挟泥沙的浑浊洪水。
一清一浊两股巨大的水流轰然相撞,轰然巨响震彻四野。
一边是肆虐人间、蛮横汹涌的黄泥洪涛,一边是澜以神通唤出、被漩涡收拢的澄澈水势,两股力量彼此僵持、互相抗衡,水面掀起一圈又一圈巨大的环形水浪,水花飞溅,漫天水雾向着四周四散飘洒。
半空胡笳琴上,听见澜随口那句“麻烦的小鬼”,宁歹歹当即微微一怔,圆圆的眼睛眨了两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愣在胡笳琴的仙座上,脑子里慢悠悠转了一圈。
小鬼?小鬼叫谁呢?
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哦,合着这是在说我呢!
顿时一股闷气直冲上来,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往前一指,小奶音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恼怒,朝着下方正在洪流之中奋力控水的身影喊道:
“你这个冰块脸!”
底下正全力操控两股水流互相抗衡的澜,肩头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周身流转的水光都轻微晃了一下,依旧专心致志和滔天洪浪相持,丝毫没有分心。
一旁盘旋的灵宝轻轻抖了抖光翼,憋着笑意,安安静静趴在宁歹歹的肩头,不敢出声打趣。
祭台之上一众跪拜的人全都愣愣望着半空一大一小这有趣的一幕,沉重紧绷的气氛里,莫名多了一丝微妙的烟火气。
两股水流僵持对峙,轰鸣的水声震得四野嗡嗡作响。
澜牙关微紧,周身红白流光骤然暴涨,他双臂奋力向前狠狠一推,双刃裹挟着全部神力轰然爆发。
那股席卷全城、裹挟泥沙碎石的汹涌浊浪,被这一记磅礴巨力正面狠狠击溃!
滔天黄水轰然四散,滚滚浊流层层崩解、顺势退去。方才还凶狂肆虐的洪水被尽数打散,最后只剩下澜自身唤出的一汪澄澈净水,温驯柔和,顺着他的身周缓缓流淌,水波轻轻荡漾,再无半分暴戾之气。
风波落定,漫天瓢泼大雨也渐渐变得淅淅沥沥。
澜收了双刃,身侧流转的水光缓缓敛去,身形足尖一点水面,整个人凌空转身,朝着悬在半空胡笳琴上的宁歹歹缓缓飞来。
待到飞到琴座跟前,他微微俯身,修长的右手轻轻抬起,宽厚的掌心,温柔揉了揉小姑娘蓬松柔软的发髻。
面上神色依旧淡淡的,眉眼清冷,那张冰块似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独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低沉的嗓音轻缓响起:
“没受伤吧,小鬼。”
宁歹歹还憋着一肚子方才被称呼的闷气,脑袋被他这么一揉,整个人瞬间僵住,气鼓鼓的小脸一时之间都忘了反驳。
下方祭台之上,满朝文武与一众百姓,静静望着半空之中这一大一小的身影,漫天淅沥的细雨,无声飘落。
被一根手指戳着脑门,宁歹歹短手短脚胡乱扑腾,气鼓鼓地扭动着小小的身子,奶音软软又凶凶:“不准揉我的脑袋!坏冰块脸!”
澜垂眸看着她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难得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低声温柔逗她:“没受欺负吧,小鬼?”
话音刚落,盘旋在肩头的灵宝瞬间气鼓鼓炸开金光,抢先一步告状,细碎的光粒噼里啪啦往澜脑海里钻:“才没有!这些愚蠢的凡人坏得很!”
瞬息之间,所有画面、所有前因后果尽数传入澜的意识里。
帝师暗中挑拨离间、煽动流言、裹挟百姓道德绑架宁歹歹,眼睁睁看着小姑娘耗尽所有积攒已久的愿力,险些白白牺牲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铺展开来。
方才那一丝浅淡温和,一点点自澜眼底缓缓褪去。
属于魏都刺客那一层冰冷漠然、杀伐果决的底色,自灵魂深处慢慢浮现出来。温柔只是浮于表面的外壳,内里是久经杀戮、从不姑息恶人的杀手本心。
下一瞬,刺眼的红水光骤然炸裂!
快到极致,快到天地间只剩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影。
下方跪拜的文武百官、百姓无一人看清动作,甚至连风声都来不及捕捉。
不过刹那,澜已然稳稳落回宁歹歹身侧,身姿挺拔如初,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
而祭台之上,缩在人群最前方的帝师,脖颈瞬间被凌厉水刃硬生生划开!
整颗头颅直接滚落而下,滚烫的鲜血猛地呲溅喷涌而出,如同破开水桶一般肆意飙射,猩红血珠、血线狠狠喷溅在紧邻左右的大臣身上、脸上、衣袍之上。
离帝师最近的两名大臣距离不过咫尺,亲眼看着身旁之人头颅炸裂滚落、鲜血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