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连同哀家,早就给他拟过名单,全是三品以上官员家里适龄的嫡女,可全都被他一一拒了。”
阮太后午膳过后精神稍缓,倚着软枕,慢慢和阮棠说起新帝的事。
“哀家想着,许是这些人都不合他心意,他心里大概自有打算。”
“新帝十六岁那年,先帝曾给他定过一门亲事,可惜那姑娘福薄,婚事还没彻底敲定,就染了顽疾去了。后来他远赴云州,一待便是七年。期间先帝偶尔召他回京,哀家也只寥寥见过几次,从未深谈。”
“如今他骤然登基,朝中一众世家大臣心里都没底。谁也不曾料到,最后会是这位远守边关的皇子继承大统。”
“外人都说,他在边关常年与外族交战,曾斩杀两万敌军,逆王之乱也是他带兵平定的。朝臣私下难免揣测,怕他性情暴戾、心胸狭隘,人心浮动,不敢彻底归心。”
“可他偏和众人想的不一样。待人温和有礼,对一众老臣宽厚包容,处事公正有度,该查的查、该罚的罚,从不徇私亲眷。短短时日,便稳住了大半朝局,于刚安定下来的大晟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阮太后缓了口气,慢慢停下话头。
阮棠适时递水,安静听着。
姑母口中的新帝,温润宽和、英明有度,和前世世人传言一模一样。
她幼时曾被落魄皇子时期的萧烬北出手相助,本也一直心存感念。
可那十年深宫冷暖,是她亲身熬过来的。
她真正认识的萧烬北,和世人眼中温润贤明的君王,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阮太后见她走神,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他的后位,满朝文武都盯着。咱们阮家不过一介侯府,在顶级世家皇亲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若非哀家撑着,你是半点机会都没有的。”
“昨日望仙楼那事,本是绝佳的机会。若真成了,便可借皇上失德为由拿捏把柄。以他的性子,必会对你心存愧疚,哀家再从中劝说几句,你的后位便能稳稳攥住。只可惜……终究是错过了……咳咳……”
阮棠连忙递上温水,心底一片清明。
就算昨日事成,萧烬北也绝不会对她有半分愧疚。
他从始至终,就从未将她列入皇后人选。
姑母筹谋半生,终究是白费心思。
阮棠柔声劝慰:“姑母别急,好好歇息,保重身子要紧。”
阮太后抿水润喉,缓过气后问道:“再过几日便是皇上万寿节,你的贺礼备好了吗?”
阮棠微微一怔。
她险些忘了这事。
前世万寿节,她颜面尽失,索性闭门不出,根本无缘参与宫宴。
阮太后见她迟迟不语,疑惑的看向她。
阮棠回过神,面上略带忐忑:“备是备好了,只是不知皇上是否喜欢。”
“无妨,心意最是重要,能送到他心坎里最好。”阮太后安抚道,“哀家估摸着万寿节后,朝臣必定再次上奏,请皇上充盈后宫。你若能在万寿节上让他记住你,对你上心,就算无缘后位,一个妃位,还是绰绰有余的。”
阮棠闻言微愣。
姑母素来一心盼着她登顶后位,今日竟退而求其次。
阮太后看懂她的疑惑,淡淡一笑:“后位自然是最好的归宿。可这位皇上的心思,实在太难捉摸。昭元殿一事已然是险招,不能再贸然行事。只能徐徐图之。有哀家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阮棠心底了然。
无论如何,姑母始终执意要她入宫。
眼下姑母重病缠身,她万万不能在此时直言不愿入宫,恐加重病情、刺激到她。
只能暂且压下心事,等姑母身子好转,再慢慢坦诚心意。
她收敛心绪,端过温热的药碗递上前:“姑母快趁热喝,您身子硬朗了,才能一直护着棠棠。”
阮太后无奈失笑:“好好好,姑母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