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段延庆拖着那条残腿，愣是凭一股狠劲儿爬回了大理地界。可惜伤拖太久，后来请遍天下名医，谁也没法让他重新站起来。

一次次盼头变成泡影，他心里的那点热乎劲儿彻底凉透了。索性扔了拐杖换双拐，硬撑着在地上重新学会了走路。

但你要问他后悔不后悔？他肠子都悔青了！

要不是心里那点不甘心，他也不会看见苏逸轩治好王掌柜后，第一眼就盯上自己的腿。段延庆做梦都想站起来，想跟个正常人一样堂堂正正走在人前！

可他更害怕又一次空欢喜。

夜里冷风嗖嗖的，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段延庆死死盯着苏逸轩，连人家脸上皱眉抖眼皮都不放过。他暗暗咬牙，要是这人露出一丁点治不了的神色，他当场就一拐子捅穿对方。

反正只要他不开口拒绝，自己就不算被再撅一次面子！

孙小红和黄蓉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苏逸轩，想看看这人到底怎么个说法。天机老人倒是紧盯着段延庆，防着他突然暴起下黑手。

被这么几个人围着，苏逸轩却一脸风轻云淡，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压根没把段延庆那要吃人的目光当回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苏逸轩一直不吭声，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段延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急得胸口发闷，可脸上还得端着那副镇定的模样。

这场无声的对峙，段延庆已经被磨得快要撑不住了。

眼见着这老家伙脸上的淡定就要裂开，苏逸轩这才慢悠悠摇了摇头，拖腔带调地开了口：“治好你也不是不行……不过嘛……”

段延庆听到前面那半句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等听到能治好三个字，他差点绷断的那根弦又“咔”一下接上了！

啥？

他刚刚说什么？

自己的腿能重新治好？

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段延庆只觉得脑瓜仁嗡嗡的，耳根子都麻了，整个人都恍惚起来。直到苏逸轩把那两个字拉长了尾音，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过？

不过什么！

只要你提的不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二话不说，当场答应都行！

段延庆满脸期待盯着苏逸轩，谁知对方话锋一转：“你要是肯留在我这客栈当个护院，我倒可以考虑把这双腿给你治好。”

话音落下，四下里一片死寂，只剩墙角几只小虫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唤着。

啥玩意儿？

客栈大堂里，除了苏逸轩自己，其他人全懵了。

治个腿，条件居然是让段延庆留下看门？

这话也敢往外蹦？

不光叶二娘和岳老三一脸见鬼的表情，天机老人也瞪圆了眼珠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小子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段延庆的本事，比他高出一大截都不止。万一对方当场翻脸，这屋里谁能扛得住人家一巴掌？

老头的脸都气白了，可话已经说出口，他也只能绷紧神经，死死盯着那三个人，提防他们突然动手。

果然，天机老人前脚刚摆开架势，叶二娘和岳老三就同时炸了。

叶二娘那本就狰狞的脸，这会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配上那股子煞气，胆小的孩子撞见，当场就能嚎出来，她扯着嗓子怒骂，我家大哥让你治病，没杀你，就已经够给你脸了，你还敢提这种要求？

让我们大哥给你看店？

你这不是打脸，是把我们往死里踩啊！

岳老三伤的确实不轻，可好歹是宗师境的人，喘了几口气，嗓门照样大得很，小白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识相点，赶紧老实给我大哥治伤，不然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冷笑着，目光越过苏逸轩，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里全是威胁，惹急了老子，把你们一个个全送去见阎王！

两人骂得凶，苏逸轩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皮都没抬，只是安静地盯着段延庆看。

再看段延庆，他压根就没听见叶二娘他们嚷了些什么。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这人的医术，能让我重新站起来。

我能走路了，能站起来了！

哈哈哈！

一阵尖利的笑声突然炸开，直接把叶二娘和岳老三的话头掐断，段延庆仰起头，笑得浑身发颤。

他嗓子早坏了，发不出声音，可那腹语术发出的笑声，跟铁片刮石头似的，又难听又刺耳，就这么硬生生地扎进夜色里。

笑了好一阵，他才终于收声，低下头盯住苏逸轩，神色郑重得吓人。

让他堂堂四大恶人之首，屈尊给一个毛头小子看场子？

笑话！

这年头，懂医术的确实金贵，可拳头够硬，那才是真正横着走的资本。

段延庆压根就没打算答应这茬。

不过，他也没莽到直接甩脸子拒了，毕竟有求于人。

段延庆那张阴沉的老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这有啥难的？解决不了问题，还解决不了提问题的人？”

“把那小白脸直接绑了，让他跪着给老子治病，不就成了？”

这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势哗一下炸开。邪门真气跟开了闸似的往外涌，黑乎乎的气浪缠绕在他身体四周乱窜，活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在张牙舞爪。

街面上的灰土被这股力道卷得直打转，硬是在他脚底下拧出一圈沙尘暴来。

天机老人脸色一变，暗叫一声坏了，赶忙迈步要上去拦人。

可段延庆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嘴角一咧，趁着真气往外喷的当口，手掌猛地朝苏逸轩的方向拍了过去！

四大恶人里的头号人物，手上本事当然不是糊弄人的。

这些年他在江湖上搅风搅雨，虽然主要盯着的就是大理那边，没怎么去招惹其他硬茬子。可一直没人能把他给收拾了，靠的可不是运气，那是真打实拼出来的底气。

那一掌拍出来的瞬间，原本安安静静的街道忽然变了味儿。风声呜呜作响，听着跟有千百个鬼魂在嚎叫似的，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孙小红她们几个被那刺耳的声响震得脸色煞白，要不是天机老人及时挡在前头，光这声音就能把她们的耳膜给穿喽。

黑色雾气呼呼往外冒，那只黑乎乎的大手掌在空气里越长越大，转眼就涨到一人多高。裹着削铁如泥的狠劲，愣是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槽子，朝着苏逸轩的胸口直直撞过去。

手掌经过的地方，碎石烂土全被卷到半空，还没等落下呢，就被那凌厉的黑色气劲绞成了粉末渣子。

这一招，段延庆是把压箱底的功夫全给使出来了！

天机老人瞧见这阵仗，眉头拧成了疙瘩。要说搁在年轻那会儿，这攻势他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当年他这个天下第一高手的威名可不是白得的。

可世上啥都能扛，就是扛不住时间这把刀！

年纪越来越大，当年的巅峰境界早就跌了下来，哪还有从前那份底气？老头子叹了口气，眼底带着说不出的复杂：“老了老了……也不知道姓苏的那小子撑不撑得住这一下。”

孙小红躲在爷爷身后头，光是远远看着街面上那黑雾翻滚的场面，心口就已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连手心里全是汗。

孙小红瞧着爷爷那副庄重神情，脸唰地一下白了个透。

她跟着爷爷在外头跑江湖这么些日子，凶险场面撞见过不少，可真能让爷爷摆出这副阵仗的，还一个都没有。

以往那些找上门来的麻烦，爷爷都是随随便便应付过去，从没正眼瞧过谁。

可今儿个，头一回见爷爷露出这种脸色，孙小红心里登时明白过来，这叫段延庆的家伙，实力怕不是一般的吓人。

她小手绞在一块，指节都泛了白，眼眶里闪着水光，默念着苏逸轩可千万别出事。

另一头黄蓉也是手脚发凉，眼里全是慌张，活脱脱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要说她这会正烦苏逸轩烦得不行，巴不得他吃个大亏，可真看到这场面，黄蓉心里头哪还顾得上那点怨气。

她心里门清着呢，自己从桃花岛跑出来是为了什么目的，嘴上跟苏逸轩对着干，不过是不想让那家伙觉得自己没分量罢了。

黄蓉一咬嘴唇，两只手使劲揪着衣角，心里头呼喊个不停。

苏哥哥，你可千万得赢啊。

你这个人又坏又精，一肚子鬼主意，就算对面什么四大恶人之首，也总不至于打不过吧？

她看着苏逸轩的背影，心口像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跶个不停。

这头几人正担忧得不行，那头叶二娘和岳老三可得意坏了，见老大终于动了真格，心里那股子骄傲劲儿都快藏不住了。

叶二娘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念叨着老大这一出手，那小子铁定撑不住，不过她琢磨着老大不会把对方怎么着，毕竟还等着这小郎君治腿呢。

岳老三龇了龇牙，面上虽然笑嘻嘻的，可眼底那抹气恼藏都藏不住。

他刚才可被那小白脸一掌拍得不轻，老大要真就这么算了，他这一跟头白栽了？

但他有怨气归有怨气，哪敢撺掇老大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