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得理他,一翻身,背朝他,把被子往脖颈处掖紧。
估计真是困狠了,眼皮重得抬不起。
没过几分钟,呼吸就匀了。
旁边那只手到底啥时候消停的,她不知道,是悄悄抽走,还是缓缓松开。
但第二天睁眼,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清亮的日光,身边早空了。
她抱着被子赖了会儿,才慢悠悠爬起来。
霍星蹲在厨房门口的石头墩子上刷牙,小马扎垫在屁股底下。
“妈妈。”
“你自己能刷利索不?别糊弄事儿啊。”
她俯身,指尖轻轻擦掉他左腮边一小坨没冲净的泡沫。
“能!”
他挺起小胸脯,嘴巴咧开。
白柠兮凑近瞧了眼。
牙膏沫子都挤对了位置,小手搓得挺带劲。
果然是孙霞教出来的,比她自己强多。
—她小时候刷牙,常把牙膏挤成小山包,刷得满嘴白沫还漏半边。
孙霞总笑着叹气,说她“手比心还慌”。
“给你留了热水。”
霍临川的声音从灶台后头飘出来,瓮声瓮气的。
白柠兮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厨房里。
她一眼就瞧见灶台上的小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米粥熬得浓稠绵软,香气温润地浮在空气里。
再一转眼,砧板上那盘青椒肉丝切得整整齐齐。
她一边伸手舀起清水,一边侧过头轻声问:“是明天走,还是后天?”
“明天。”
霍临川答得干脆。
“哦。”
随即蹲下身,兑了点凉水进去,试了试水温,这才端起脸盆,转身就往外走。
霍临川盯着她纤瘦挺直的背影愣了一秒,很快便垂下眼,低头猛铲起锅来。
白柠兮先拿温热的湿毛巾仔仔细细给儿子擦脸,避开眼睛和耳后。
擦完又弯腰拧干毛巾,随手搭在盆沿上,自己才挤出一截青绿色的牙膏。
眼角余光扫到院角那只毛色灰扑扑的老母鸡正埋头啄食菜叶。
可她的脑子却早飘远了,直直飞进了厂里。
兴隆到底跟刘厂长提没提?
胡林要是真来找她麻烦,那可真是找错人了!
半点道理都不占,纯属无理取闹!
……
眼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快挪到七点一刻。
她也不磨蹭了,仰头“咕噜噜”漱完口。
转身就去灶台边帮忙端盘子。
别人家都还没动筷,热气刚腾起来,就他俩先开饭。
霍临川舀了一碗滚烫的白粥,小心吹了两下,搁在她手边。
白柠兮接过碗,呼呼吹了两口气,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
她小口小口喝了几下,温热的粥滑入喉咙,身子立马松快多了。
可这会儿真没空细嚼慢咽,时间紧得很。
霍临川早吃完了,不是今天格外快,是向来比她利索。
筷子一放,碗一推,人已坐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
“你先走,碗筷我来收。”
白柠兮抬手挥了挥,语气寻常。
“不急,我蹬车去,比走路快一截。”
他稳稳坐着,纹丝不动,眼睛都懒得往门口瞄一眼,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她赶紧扒拉完剩下的几勺。
碗刚离嘴,他就已伸手接过去。
转身回屋,三两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换上件洗得柔软的浅蓝色工装外套。
刚走到大院门口,迎面撞见张丽拎着个竹编菜篮子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