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川斜眼瞟了下赵满,薄唇轻啧一声。
“偏挑这时候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桌角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指尖一推,利落地滑到赵满手边。
“拿去,这是他报销的钱,一分不少,连零头都给你算清楚了。”
“是!”
赵满应得干脆响亮,左手迅捷如电,一把抄住信封,顺势往裤兜里一塞。
可脚跟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闲得发毛了?我躺床上养伤,你也跟着摆烂?”
赵满心里登时喊起冤来。
刚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忙不迭连连摆手。
“真没事儿干!真没事儿干啊团长!这不是怕您还有啥吩咐,正等着听命令呢嘛!寸步不敢离,站岗似的守着呢!”
他顺手接过婷婷递来的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的动作熟稔自然,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脑后扎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
“谢啦,婷婷。”
小丫头被夸得咯咯直乐,小肩膀一耸一耸。
赵满忽然顿住动作,目光凝在婷婷脸上,仔仔细细看了足足三秒,又猛地扭头盯住霍临川,瞳孔微缩,脱口而出:“咦——”
他手指下意识指向婷婷的眼尾,又飞快扫过霍临川同样位置。
“团长!您快瞅瞅,她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这双眼皮,又深又长,还有眼角这儿,连那颗米粒大的小痣,都长在同一个地方,分毫不差!”
话音还没落,手刚伸过去想指,就被霍临川偏头躲开。
“好好说话不行?瞎戳什么戳!你到底想说啥?”
他一边侧身避开那根几乎要戳到鼻尖的手指,一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耳后。
“我就是琢磨,婷婷该不会真是您闺女吧?”
赵满压低了嗓音,眼神却亮得发烫。
霍临川顿了顿,喉结微微一动,没接话,只垂眸看了婷婷一眼。
小姑娘正仰着小脸,睫毛忽闪。
他又转过头,抬眼望向墙边那面斜嵌在柜体上的玻璃镜,目光凝在镜中自己的左眼尾处。
果然,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清清楚楚。
可光凭这个,也不能断定啥。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撞上同款痣也不稀奇。
虽说心里早悄悄嘀咕过好几回。
这些细碎念头像春草般悄悄冒头,越压越旺。
要是真成了,做梦都能笑出声,连枕头角都得湿上一滩。
他低头看着婷婷亮晶晶的眼睛,软乎乎的脸蛋被午后的暖光镀了一层毛茸茸的绒边。
可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再说了,上次他问白柠兮,她明明讲清楚了。
那会儿她跟傅明尧早领证了!
“不可能,你别乱猜。”
赵满瞅见领导又绷着脸,眼角肌肉绷得发紧,赶紧朝婷婷挥挥手,露出个夸张又讨好的笑容:“婷婷乖啊,叔叔先撤啦!”
话音未落,转身就蹽了。
白柠兮把午饭端上桌,青椒炒肉丝泛着油亮的光泽。
发现闺女还没下楼,干脆先拎着霍临川那份热乎饭送上去。
不锈钢饭盒捂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一路熨帖到指尖,再扯着嗓子朝楼梯口喊她吃饭。
“婷婷,吃饭咯!糖留着下午吃,现在先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