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林弯腰捏了捏她小脸,指尖温热,动作轻缓。
眼睛却飞快扫了眼孩子。
他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眉骨、鼻梁,都不像二哥。
接着又抬眼看向白柠兮。
“我马上要提副科长了。等定了,我想法把你调进我们厂。”
“不用,我现下这份工挺合适。”
白柠兮脱口就回,语气干脆利落。
她心里早盘算过孩子上学的事。
反复掂量过利弊,可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怕和他再扯上半点关系。
白柠兮急着赶路,脚步匆忙却稳当,冲人摆摆手。
“谢啦!”
话音未落,已弯腰牵起闺女的小手,转身就蹽了出去。
张燕刚好从那边走过来。
她一眼撞见这情景。
尤其瞅见傅长林站在原地,目光黏在那对母女的背影上,眼珠子都快贴过去了。
她也是个女人,女人那点心思,她一拎就明白。
俩人八成早认识,不是萍水相逢,而是旧识重逢,甚至……可能还不止于旧识。
她没戳破,唇角微扬,笑盈盈凑上前:“长林,瞅啥呢?不是说去洗手间吗?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让找的手套,我给你翻出来了。”
边说边把一双深灰色羊皮手套递过去。
傅长林接过手套,随口道:“没瞅啥,人堆里挤得慌,汗都冒出来了,干脆不去了。”
见张燕没多问,也没继续深究,他悄悄吁了口气,胸腔里那颗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要是她真扒出来自己惦记白柠兮。
凭她那脾气,准得上门找茬,嘴皮子一掀就是一场风暴。
事儿立马就得黄,连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
可等俩人走到大门口,又撞上了。
这回张燕把人看得真真切切。
可脸蛋俏,眉眼清亮。
当然,这是对旁人而言。
她斜眼扫了下傅长林,发现他垂着眼,装聋作哑,只当没看见。
可这事儿,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刺。
婷婷这辈子头回穿上新衣裳,乐得直蹦高,不肯离地半寸。
白柠兮由着她闹腾,蹲下来替她理了理领口,温声应着。
“好,不脱,咱晚上洗澡再洗,行吧?”
“这衣服啊,是霍叔叔托人买来的票换的。下次见着霍叔叔,得甜甜地喊一声谢谢霍叔叔,听见没?”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平袖口一道细微的褶皱,语气温软却不容商量。
小丫头用力点头,小脑袋上下晃得像拨浪鼓。
“听见啦!”
白柠兮顺手揉了揉她的小辫子。
目光却不由自主又落回桌上。
全是傅长林早上送来的那些东西,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第二天上午。
她又跟霍临川请了假,拜托他帮忙照看婷婷。
自己则跨上那辆漆皮略显斑驳、车铃叮当响的老式自行车。
迎着初升的朝阳,一路蹬向城西方向的机械厂。
霍临川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圆脸蛋的小姑娘。
她正踮着脚尖,一双小手揪住他深灰色工装裤的裤腿,仰起脸时眼睛亮晶晶的。
不知咋的,他心头一软,又痒又暖。
“婷婷,这儿你待得舒不舒服?”
他把手心一把糖,全都一股脑儿塞进她温热的小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