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光晕里,一眼就瞅见地上躺着那件的衣裳。
“谁的衣裳?咋回事?”
赖琴一把抄起来,却强撑着把衣服高高举到婆婆眼前。
“妈!您瞧瞧!好好的衣服,让她一泡一揉全毁了!你还护着她!”
“错在哪儿?您自己混着放,又不说清规矩,洗岔了有啥稀奇?”
“妈!您听听,二弟这话……”
孙霞捏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手指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看。
紧接着,她不动声色地瞄了瞄赖琴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干活多上心点儿,手别毛毛躁躁的。不懂就开口问,咱一家人,谁笑话你?你也一样,自己东西自己心里有数嘛。再说人家刚进门,哪懂咱家这些门道?这事儿啊,你责任更大些。”
“妈!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她劈手夺过衣服,白眼狠狠剜了白柠兮一下。
转身噔噔噔踩着楼梯上去了。
孙霞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她冲白柠兮眨眨眼,转头看向霍临川,语气软了些。
“你咋还不睡?这都快一点了。”
“起夜。”
霍临川拄着拐杖,慢腾腾往楼上挪,拐杖尖叩在木地板上。
孙霞伸手去扶,手刚搭上他胳膊,又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床边不搁着尿壶?咋不用?夜里凉,风一吹就容易着凉。”
“用不来,硌得慌,铁皮边儿磨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惯的你!我看你这腿啥时候才能利索。天天赖着不动,骨头都懒出油来了。”
……
赖琴冲进屋,胸口剧烈起伏。
气还没顺过来,抬脚就朝床上踹过去。
被子底下那个鼾声如雷的男人猛地弹坐起来,眼睛半睁半闭,满脸懵怔:“啥?地震了?”
“霍临浩!你老婆被人当面削面子,你倒睡得香?猪都不如你!”
霍临浩眼皮刚掀开一条缝:“大半夜的折腾啥?你不困啊?明天不上班了?”
“那白柠兮手欠,把我新衣裳给洗报废了!你自个儿瞅瞅!”
她一把把衣服甩他脸上,两手往胸前一抱,气鼓鼓地杵在床沿。
这白柠兮八成是故意的!
“啧,不就一件衣裳嘛?你姐在供销社,好东西还能缺你这件?换一件不就完了?”
“换?说得轻巧!这衣服三十大洋!顶我半个月工钱呢!”
“你这嘴咋张口就喷粪?”
霍临浩被她吼得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一骨碌坐直身子,手指差点就戳到她脑门上。
“赖琴,你摸着胸口,好好问问自己,我霍临浩,什么时候偏袒过谁……”
说完,他猛地翻身朝里,一把扯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薄被。
胡乱一掀,严严实实地蒙住整个脑袋。
赖琴鼻子一酸,眼眶霎时红了,眼泪噼里啪啦砸下来。
她肩膀剧烈地抖着,直接嚎开了。
“你们霍家上下全都合伙欺负我!还有你霍临浩,黑心肝的!是不是怪我没怀上娃?”
霍临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闭着眼。
“你要哭,趁早大声点,嗓子再提两度,左邻右舍全听见才好。”
赖琴一口气卡在喉咙口。
她咬着下唇,咬得泛白渗血,一言不发,默默挪到窗边的小凳上,睁着眼坐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