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文工团今天不排练了?还是,排练排到我家门口来了?”
钱佩茹早摸透他这副冰块脸了。
可她偏就看上了这份硬气。
不搭理就不搭理呗,她又不是头回碰钉子。
她把那只印着红梅图案的搪瓷饭盒重重搁在八仙桌上,直直往他胳膊上挽去。
霍临川脚尖一错,右腿微撤半步,腰身一拧,侧身闪开。
钱佩茹那只手悬在半空。
她脸一下子烧得发烫。
再一瞄,白柠兮就站在门边不动,垂着眼,神情平静。
她猛地扭头,冲着白柠兮就嚷:“你站桩呢?活儿干完啦?真当自己是这儿的主人啊?霍团长,您这找的什么人啊,一点眼色都没有!连茶都不会倒,杵那儿当门神?”
白柠兮本来还琢磨着倒杯热茶递过去。
听见这话,二话不说,手腕一收,转身就往厨房走。
爱谁伺候谁伺候,她又不拿你钱家一毛钱。
“哟呵,脾气还挺大?临川,您瞅瞅!”
钱佩茹气急反笑,扭头冲霍临川扬起下巴。
“打住,钱同志。”
霍临川目光扫过厨房门口那抹淡青色的衣角。
“我家请谁,轮不到外人张嘴。再说了,咱俩真没啥交情。”
这话他早撂过好几回了。
没找到那天晚上的人之前,他绝不订婚,更不结婚。
“饭我这儿有了,不劳烦您送了。”
他手一推,饭盒沿着桌面滑出去老远。
“你!”
钱佩茹从小娇养着长大,哪受过这气?
她跺脚往外冲,高跟鞋砸得地板咚咚响。
快到门口的时候又猛地回头,狠狠瞪了眼厨房方向。
霍临川居然为个才来两天的临时帮工这么护短?
气死个人!
白柠兮全听见了,心口咯噔一下。
她本以为寻着个踏实活计,安安心心挣点钱,结果第一天就踩雷。
那姑娘打扮亮堂,旗袍掐腰,脸也俊,可那眼神带钩子,扫过来时,像用尺子量人高低。
往后得多长点心眼儿,少出声,多做事,千万别莽撞冒失,更别一头撞在枪口上。
白烟微腾,香气倏然蹿起。
“霍团长,饭好了!您坐这儿吃,还是我给您送楼上去?”
霍临川转过身,高挺的鼻梁映着窗边斜照进来的光。
“就这儿吃。”
他顿了顿,目光略略一偏,落在桌角。
钱佩茹刚才匆忙起身时甩下的两个铝制饭盒上。
盒盖没扣严,露出里面尚温的饭菜。
他语气平平淡淡:“她忘拿了。你要不嫌弃,顺手带去吃了吧,别倒掉,糟蹋东西。”
白柠兮低头一看,饭盒掀开一角。
不愧是部队首长,真是啥都惦记着。
一粥一饭从不马虎,连剩饭都不舍得浪费。
“谢啦,霍团长!”
她眼睛瞬间弯成一对晶亮的月牙儿。
霍临川喉结微动,目光一滞。
“刚那个姑娘叫钱佩茹,咱俩真没啥瓜葛,什么未婚夫妻?纯属瞎传。”
他话刚出口,才发觉自己竟把心底话秃噜了出来。
白柠兮压根没往心里去,耳朵听着,心却早飘到别处去了。
她就是来上工的,东家家里这些弯弯绕绕,轮不到她操心。
“得嘞!您先垫垫肚子,看合不合胃口。我瞅瞅婷婷去。有事您喊一声哈!”

